黑暗是实质的冰。
林晚觉得自己像枚被冻僵的星子，沉在没有底的寒渊里。意识碎成千万片，时而被刺骨的冷意攥紧，时而又在混沌中飘远，唯有两处印记如烧红的烙铁，死死嵌在灵魂最深处——一处是混沌尽头倔强跳动的湛蓝星辉，像濒死之人手中最后一点火苗，微弱却灼烫；另一处是镇魔塔下那团缠绕着墨色魔气的黑色金属，它悬在黑暗里，每一丝魔气的蠕动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寒意，让她连无意识的沉浮都裹着焦灼。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暖香先于触感漫进来。是禅心院特有的檀香，混着某种温润的药气，像初春融雪时的第一缕阳光，轻轻落在她冰凉的眉骨上。紧接着，一股醇厚的暖流顺着指尖的经脉缓缓注入，不似灵力那般霸道，倒像上好的蜜浆，滑过干涸发紧的经脉时，连带着识海深处那阵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刺痛，都一点点被抚平、浸润。
她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掀开一条缝。模糊的光影里，先看清的是静尘垂在身前的浅灰色僧袍，再往上，是少年僧人眼底藏不住的关切，连握着茶盏的手指都微微泛白。而不远处的罗汉椅上，了尘大师垂眸坐着，指尖捻着一串深褐色佛珠，那双总是平和的眼眸里，此刻盛着化不开的凝重，却在她望过去时，轻轻颔首，递来一个安抚的目光。
“林师姐，你总算醒了。”静尘的声音带着刚松口气的轻颤，连忙将手中的青瓷茶盏递过来，杯沿还凝着细密的水汽，“这是方丈特意让膳房煮的‘凝神茶’，用了莲心和千年茯苓，你快趁热喝，补补损耗的神识。”
林晚撑着榻沿坐起身，手臂还在发虚，接过茶盏时指尖微晃。温热的茶液滑过喉咙，瞬间化作一股更清晰的暖流，顺着喉间直抵识海，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托起那些散乱的神念碎片。她缓了缓，才哑着嗓子开口：“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天。”了尘大师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佛门特有的沉稳，却难掩一丝后怕，“你强行借莲华池的星辉之力，跨万里感应镇魔塔下的异动，又触碰到了星核之源的本源，引动了反噬。若不是禅心院的地脉灵气温养，再加上凝神茶的药效，恐怕……”
“星核之源？”林晚猛地抓住这个词，原本还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亮了，急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大师，您是说……镇魔塔下那块被魔气缠裹的黑色金属，就是星核之源？”
了尘大师见她如此急切，便抬手示意静尘先退下。少年僧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轻步退出禅房，顺带将门帘轻轻放下，将外界的梵音隔绝在外。直到禅房里只剩两人，了尘大师才缓缓开口，指尖的佛珠转得慢了些：“那是‘星辰核心碎片’，也是星陨阁传承的根基。上古残卷里写着，星陨阁能造出星陨舟那样横跨星域的法器，能引周天星力为己用，全靠星核之源——它不仅是能量本源，更是承载星辰规则的‘容器’。”
“承载规则……”林晚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她之前只当那是件厉害的法器，却没想到竟牵扯到“规则”二字——那可是连金丹修士都难以触及的领域。
“可它为何会被封印在镇魔塔下？”这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星陨阁的根基之物，本该被好好供奉，怎么会沦落到与魔气为伴？
了尘大师闻言，长叹了一声，眼底泛起一丝悠远的追忆：“这事要追溯到星陨阁倾覆之时。当年星陨阁灭门，世人只知他们是为了镇守魔渊裂隙力战而亡，却不知内里还有一场因星核之源而起的内乱。”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据说当时阁中高层分裂成两派，一派主张守住星核之源，以它稳固裂隙；另一派却想动用所有星核碎片的力量，强行逆转星轨，妄图‘改天命’。”
“改天命？”林晚瞳孔微缩。
“正是。”了尘大师点头，语气里满是惋惜，“逆天而行，必遭反噬。那场动乱不仅耗尽了星陨阁的底蕴，还让其中一块星核之源受了污染——或是沾了太多杀戮的怨念，或是承了逆天的因果，它变得极不稳定，甚至会引动心魔，扭曲周遭的规则。最后，是我大觉寺的开山祖师，联合了三位上古大能，才将它封印在镇魔塔下——一来用佛门至净之力净化它的戾气，二来，也是借它的星力，加固对塔下另一物的镇压。”
“另一物？”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是一缕‘域外天魔残念’。”了尘大师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寒意，“当年魔渊裂隙松动时，这缕残念趁机逃了出来，它无形无质，却最会钻人心缝，要么引动贪嗔痴念，要么污染修士的本源。祖师将它与受污染的星核之源一同封印，本是想‘以毒攻毒’——星核的戾气能牵制魔念，佛光又能同时净化两者。可谁能想到，万年过去，倒是先出了变故。”
林晚听得心头发紧。星陨阁的内乱、被污染的星核、域外天魔残念……这层层叠叠的因果，远比她想象的复杂。而她的出现，似乎成了打破平衡的那根稻草。
“那现在封印的裂纹……”
“已命弟子们用‘金刚符’加固过了，但只是治标。”了尘大师皱起眉，“你与星核之源的共鸣太强，唤醒了它沉睡的力量，它一躁动，就会冲击封印；而那天魔残念又趁机钻空子，不断侵蚀封印的佛光。更棘手的是——”他抬眼看向林晚，目光锐利如刀，“北方葬星谷地的魔渊裂隙，也开始松动了。它与塔下的天魔残念遥相呼应，这边的封印压力，已经倍增。”
林晚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冰原的魔渊，佛国的镇魔塔，两处危机竟早已连在一起！她之前还在担心凌霄的安危，此刻才意识到，整个冰原乃至佛国，都可能被卷入这场浩劫。
“我……”她张了张嘴，心里涌起一阵愧疚——若不是她强行感应星核之源，或许封印还能撑更久。
“你不必自责。”了尘大师看穿了她的心思，缓缓摇头，“因果循环，非一人之过。星核之源早晚会醒，魔劫也早晚会来，你只是提前揭开了这层序幕，或许……也是个变数。”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当务之急，是在冰原的劫气彻底爆发前，找到稳固封印的办法——要么，彻底净化星核之源。”
“净化？”林晚苦笑。连上古大能都只能选择封印，她一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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