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伐无道 诛暴秦

“轰隆——！”

与此同时，县衙西侧的角门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夏侯婴驾着的囚车，如同失控的蛮牛，狠狠地撞在了紧闭的木门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本就年久失修的门轴瞬间断裂——这早就在夏侯婴的算计之中！

木屑纷飞，烟尘弥漫！

三十多个憋足了劲、眼中燃烧着仇恨火焰的囚犯，如同出闸的猛虎，挥舞着从囚车上拆下的粗大门闩，怒吼着冲杀出来！

夏侯婴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跃上倾倒的车顶，抓起车上备好的一面铜锣，“铛！铛！铛！铛！铛！”用力敲出三长两短的急促暗号！

“赤帝子在此！天佑沛县！诛暴秦！安黎庶！”

萧何清越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再次从县衙最高的角楼上传下，如同神谕，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曹参带领着狱卒和部分响应号召的百姓，点燃了库房里堆积如山的旧账册和赋税竹简！

浓烈的黑烟裹挟着燃烧的竹片和纸张冲天而起，那些记载着无数家庭血泪的“口赋”“算赋”“更赋”等字符在烈焰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漫天飞舞、象征着旧秩序崩塌的黑色灰蝶！

城西方向，灌婴精心准备的马队终于发动！

二十匹被青布裹住马蹄的骏马，如同二十道无声的黑色闪电，骤然刺入混乱的沛县街道！

少年灌婴手中的缯索（贩丝绸用的长索）如同活物般甩出，精准地套住了一个正在组织抵抗的戍卒百夫长的脖颈！

他猛地一拽缰绳，那百夫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拖倒在地！

就在这一瞬间，灌婴眼前仿佛闪过母亲临终前，用颤抖的手缝在他贴身衣襟里的那六个娟秀小字：乱世出英雄！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当刘邦被夏侯婴、卢绾等人簇拥着，推上县衙正门那沾满泥污和脚印的石阶时，一面巨大的、用鲜血般赤红的粗布制成的旗帜，正卷着火星和未散的硝烟，呼啦啦地飘过县衙高耸的檐角，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如同燃烧的烈焰！

萧何郑重地将象征沛县最高权力的铜印，双手捧到刘邦面前。

这个总爱赊欠酒钱、嬉皮笑脸的无赖亭长，此刻站在众人瞩目的高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异光彩。

他破旧的裤管被撩起一角，左腿大腿外侧，那七十二颗排列如北斗七星般的黑痣，在金色的阳光下赫然显现，宛如镶嵌在肉体上的神秘星辰，引得人群一阵骚动和惊呼！

“赤帝子！真的是赤帝子！” 人群中爆发出狂热的呼喊。

“拿狗官的头来祭旗！”

樊哙如同凶神恶煞，一手提着血淋淋的青铜斧，一手竟真提着一颗须发皆张、死不瞑目的硕大猪头（显然是他铺子里顺来的），大步流星地走到旗杆下。

周勃默不作声地捡起一把戍卒遗落的秦军制式劲弩，动作娴熟地上弦、瞄准。

城头上，那面象征着秦帝国统治的玄色旗帜还在飘摇。

“嘣——！”弓弦震响，一支利箭如同流星赶月，“嗤啦”一声，精准地射断了悬挂旗帜的绳索！玄旗如同折翼的乌鸦，颓然坠落！

夏侯婴则驾着他那辆撞坏了车轴的囚车——此刻已被简单加固，车辕上绑着缴获的秦军短戟，如同一个怪异的移动堡垒——在刚刚平息了厮杀的街道上兴奋地来回飞驰，向百姓宣告着胜利。

“今日起！沛县——就是点燃反秦烽火的第一块热炭！”

刘邦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他解下腰间那个磨得油亮的酒葫芦，拔掉塞子。

清冽的酒浆并非倒入口中，而是被他高高举起，如同祭祀般，浇洒在那面刚刚升起的、浸染着鲜血与烈火的赤旗之上！

酒液顺着旗面流淌，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斑。

他望着台下黑压压、眼中燃烧着希望与狂热的数千沛县子弟，豪情顿生。

恍惚间，那夜芦苇荡里夏侯婴带来的消息再次响起：“东南芒砀山，有咱们的人！”

东南方，莽莽的芒砀群山依旧隐在淡淡的晨霭之中，如同蛰伏的巨龙。

而那座象征着秦帝国心脏的咸阳城，还远在八百里关山之外！

恰在此时，灌婴的马队如同旋风般冲进县衙大门！少年灌婴勒住骏马，将手中紧握的一卷染血的缯帛奋力向空中一扬！

坚韧的丝绸在风中哗啦一声完全展开，赫然露出三个用浓墨重彩、力透帛背的大字：

诛 暴 秦！

这宣言，如同最后的战鼓，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县衙正堂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的气息。刘邦手中的青铜剑，冰冷的剑锋稳稳地架在县令那肥腻的脖颈上。

这个平日里在沛县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秦吏，此刻瘫软如泥，锦袍的下摆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散发着臊臭的尿渍，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灰尘，狼狈不堪。

“你…你们…这是造反！诛…诛九族的大罪！朝廷…朝廷大军一到，尔等…尔等皆为细粉！” 县令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尖锐扭曲，色厉内荏地尖叫着。

“造反？”

刘邦盯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那张沾着血污和尘土、却眼神锐利如鹰的脸，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市井痞气却又无比畅快的笑容，他仿佛觉得这句话很酷，又字正腔圆地复述了一遍，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堂里：

“不错！泗水亭长刘邦——今日反了！”

这宣告如同惊雷，震得堂内众人心神激荡。樊哙更是兴奋地挥舞着血淋淋的斧头，嗷嗷直叫。

血腥味弥漫的大堂里，萧何抖开了他连夜伏案疾书、墨迹未干的檄文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