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楚汉行

第64章 项羽的深谋与柔情

楚军大营深处,最宽敞也最静谧的寝帐内,弥漫着浓重却令人心安的草药气息。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余下暖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锦榻之上,虞瑶沉睡着,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趋平稳悠长,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如同秋霜,凝结在她光洁的额角。她鬓边那缕刺目的玄紫色发丝,在昏黄的烛光下,流转着冰冷而妖异的光泽,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劫难。

项羽盘膝坐在榻边的厚毡上,高大的身影在帐壁上投下沉默的剪影。他早已褪去了冰冷的玄铁重甲,只着一身素色中衣,古铜色的胸膛在衣襟微敞处若隐若现,那里曾为怀中人儿准备承受剜心之痛。

此刻,他粗糙却异常温柔的大手,正包裹着虞瑶露在锦被外、依旧微凉的小手。源源不断的暖意,从他宽厚的手掌传递过去,如同他沉默而汹涌的生命力。

“阿瑶……”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虔诚的轻颤。他俯下身,用脸颊轻轻贴着她微凉的额角,感受着她平稳的脉搏,那微弱却顽强的跳动,是他此刻唯一在乎的天籁。

回忆的潮水,伴随着药香和她的呼吸声,无声地漫上心头。

鸿门宴前夜,帅帐决策。

烛火摇曳,映照着项羽熔岩般的重瞳。案几上,关于刘邦欲王关中的密报摊开着,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四十万大军的统帅权柄在握,他只需一声令下,霸上那十万兵马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沛公?不过是他霸业路上的一块绊脚石,碾碎他,易如反掌。

项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剑鞘。然而,樊哙那日在帐中慷慨陈词的声音,此刻异常清晰地在他脑中回响:“……沛公先破秦入咸阳,毫毛不敢有所近……劳苦而功高如此……欲诛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续耳!”

项羽凝视着虞瑶沉睡的容颜,指尖轻轻拂过她那缕玄紫发丝的尾端,冰冷微硬的触感让他心尖一缩。

“亡秦之续……” 项羽当时在心中冷笑,却也明白樊哙戳中了要害。杀一个刘邦容易,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他项羽要的,是堂堂正正、令天下归心的霸业,不是背信弃义、屠戮功臣的恶名。

更何况……他重瞳扫过帐外隐约传来的喧嚣——那是诸侯军扎营的声响。四十万大军?听起来威风凛凛。可真正属于他项家的铁血楚军,不过十余万。余者,皆是心怀鬼胎、各怀私利的诸侯联军。他们跟着他入关,图的可不是帮他项羽清除异己,而是咸阳城里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是秦宫中美貌的宫女!

项羽几乎能闻到那股弥漫在军营上空的、名为“贪婪”与“懈怠”的气息。巨鹿血战的惨烈犹在眼前,能活到现在的兵卒,谁不想着尽快入城,抢掠一番,然后带着战利品回家?此时强令他们去攻打同样“有功”且拥兵十万的刘邦?

范增眼中只有“除害”,却看不见更深层的危机——诸侯军会不会阳奉阴违,作壁上观?甚至暗中与刘邦勾连?

即便他们慑于自己的威势出战,四十万对十万,纵使胜了,也必是惨胜,楚军嫡系力量必将受损,更会寒了诸侯之心,埋下日后分裂的祸根!

虞瑶在睡梦中似乎感到了不适,眉心微蹙,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呻吟。项羽立刻警觉,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另一只手已探向旁边温着的药碗,动作轻柔而迅捷。

“逆众意而行,智者不为。” 项羽当时在心中定下基调。

他项羽百战百胜,早已证明了自己的武力。但此刻,他追求的,是更高层次的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要刘邦自己乖乖爬到他面前,亲口承认错误,主动献上关中,俯首称臣!这,才是真正的胜利,是兵家谋略的巅峰。他要让天下诸侯看看,他项羽不仅能打胜仗,更能以威服人!

于是,那场精心设计的“鸿门宴”剧本在他脑中迅速成型。他召来项伯,声音低沉而充满掌控一切的自信:“放出风声,言刘邦私欲称王关中,背弃怀王之约,本王……欲举兵讨之!”

“声势要大,但……项伯,你持本王密令,今夜秘密前往霸上刘邦军中。告诉刘邦……” 项羽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明日清晨,若他亲自来鸿门大营,向本王当面谢罪,解释清楚,并交出关中兵权,听候本王的调遣处分,此事尚有转圜余地。否则……四十万大军,旦夕踏平霸上!”

项伯领命而去的身影,充满了了然。对项伯的演技他深以为然,项羽负手立于帐中,重瞳如鹰隼般锐利。他仿佛已看到刘邦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下,惊慌失措、摇尾乞怜的模样。这场戏,他自导自演,步步为营。明日军演取消,设宴款待?呵,那所谓的“备战”本就是做给刘邦看的!四十万大军调动岂是儿戏?没有两三日根本准备不好。这仓促的“战备”命令,本身就是他施加心理压力的重要一环!

宴席之上,刘邦那副涕泪横流、指天誓日的卑微姿态,完美契合了项羽的预期。项羽朗声大笑,亲自扶起他:“沛公何须如此!此必是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之言,若非他言,籍何以至此?” 轻描淡写,化解紧张,嫁祸于人,彰显“明察”,一举数得,何况对背信弃义者本就心存鄙视。

那一刻,项羽心中充满了掌控全局的快意。刘邦的膝盖,就是他“不战屈兵”战略成功的铁证!范增那频频举起的玉玦,在他眼中不过是老朽不识大体的聒噪。

项羽小心翼翼地用银勺舀起温热的药汁,轻轻吹凉,然后极其轻柔地撬开虞瑶的唇齿,一点点喂入。他的动作专注而笨拙,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全然不见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霸气。看着她无意识地吞咽,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当范增按捺不住,指使项庄舞剑刺杀时,项羽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颔首应允。他就是要借项庄的剑,给刘邦一个刻骨铭心的警告:你的命,悬于本王一念之间!

项伯的及时阻拦,也是他剧本的一部分。既要让刘邦吓得魂飞魄散,又不能真让他血溅当场,坏了他兵不血刃收取关中的大计。而他根本不爱关中,只喜自己的江东。项庄的杀机,项伯的守护,都在他的默许和掌控之中。

然而!就在项庄剑光如龙,刘邦面如死灰,整场大戏即将在他预设的轨道上完美落幕之际——

“呃啊——!”

那一声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痛苦呻吟,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项羽的头顶!他猛地转头,看到的景象让他熔岩般的重瞳瞬间凝固、继而炸裂!虞瑶蜷缩在地,青紫的面容扭曲,脖颈下如同活物般游走的凸起……

项羽喂药的手猛地一颤,几滴药汁洒落在锦被上。他迅速放下药碗,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唇边的药渍,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后怕。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坠入那痛苦的深渊。额角,一滴冷汗悄然滑落。

那一刻,什么刘邦,什么鸿门宴,什么关中王,什么不战屈兵……统统化作了粉末。他的世界,只剩下怀中那个正在被非人痛苦吞噬的爱人!蚀心蛊?熊心?!毁天灭地的杀意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他撕开衣襟,举剑剜心!什么霸业,什么天下,在阿瑶的生命面前,轻如鸿毛!若非张良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和沉重的牺牲……

张良那苍白却决然的面容,那“十年阳寿”的沉重代价,那粒散发着奇异药香的“九转玄阳丹”……项羽此刻回想起来,心中依旧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感激是必然的,但更深层,是一种被看透的寒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这个鬼谷传人,心思太过深沉。但无论如何,他救了阿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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