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冬意悄然而至，清晨的街巷覆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却丝毫不减饭馆里的烟火气。建国饭馆经过速成红烧肉的闹剧后，庄建国彻底收了浮躁的心，一门心思踏实经营，凭着地道的味道和诚信的口碑，客源愈发稳固。而苏曼卿作为饭馆的老主顾，时常来店里小坐，与庄建国夫妇闲谈，偶尔还会提些新颖的建议，久而久之，倒成了饭馆里无形的“智囊”。
这天午后，饭点的客流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木窗斜照进饭馆，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曼卿刚吃完一碗阳春面，看着墙上光秃秃的白墙，忽然灵机一动，放下筷子对庄建国说：“庄老板，你看咱饭馆生意这么好，就是墙上太单调了些，要是能加点装饰，说不定更有韵味。”
庄建国正擦着桌子，闻言抬头看了看墙面，笑道：“曼卿妹子，你这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咱粗人哪懂什么装饰？只要饭菜好吃、桌子干净，客人就满意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苏曼卿笑着摇头，“现在日子越过越好，大家出来吃饭，不光图吃饱，也图个舒心。要是墙上挂些字画，既能美化环境，也能添点文雅气息，说不定还能吸引些喜欢笔墨的客人呢。”
王桂香端着洗好的碗出来，闻言也凑了过来：“曼卿妹子，你说挂啥字画啊？咱也不懂这些，总不能去买那些贵巴巴的名人字画吧？”
“不用买。”苏曼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平时喜欢练练书法，家里攒了些习作，不如我选几幅写得还不错的，拿来挂在墙上，就算是给饭馆添点景致，也不花钱。”
苏曼卿是南城中学的语文老师，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柳体的遒劲有力，颜体的雄浑厚重，她都有所涉猎，平时学校里的板报、标语，大多出自她的手笔。庄建国和王桂香虽然不懂书法，但也见过苏曼卿写的字，确实工整好看。
“那感情好啊！”王桂香率先应道，“曼卿妹子的字那么好，挂在墙上，咱饭馆也跟着沾光，显得有文化！”
庄建国心里却有些犯嘀咕。他觉得饭馆是吃饭的地方，烟熏火燎的，挂些字画反而显得格格不入，而且客人吃饭匆忙，谁会特意去看墙上的字？但看着苏曼卿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不好扫她的兴，便含糊着应道：“行啊，曼卿妹子愿意帮忙，那真是太好了。等你把字拿来，咱就找钉子挂上。”
苏曼卿见他答应，十分高兴，当天下午就从家里挑选了四幅书法作品，都是她精心书写的经典诗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每一幅都用宣纸书写，字迹工整，墨香浓郁，还特意装了简单的木框，看起来十分雅致。
庄建国看着这四幅字画，心里的嘀咕更甚。“曼卿妹子，你这字写得是真好，可这诗句……”他犹豫着说，“客人来吃饭，看这些诗句，会不会觉得太严肃了？而且‘粒粒皆辛苦’这些，不就是说要节俭吗？咱饭馆已经有打包盒了，不用再这么提醒吧？”
“庄老板，这你就不懂了。”苏曼卿笑着解释，“这些诗句既有劝人节俭的意思，也有喜迎宾客的情谊，而且书法本身就是一种艺术，挂在墙上，能让饭馆多些书卷气，也能潜移默化地提醒大家珍惜粮食，一举两得。”
王桂香也帮腔道：“建国，曼卿妹子说得有道理，挂着吧，多好看啊！”
庄建国没办法，只能让人找了钉子，把四幅字画分别挂在了饭馆的四面墙上。字画一挂，原本单调的白墙瞬间变得雅致起来，不少客人进来吃饭，都会下意识地多看几眼，有的还会念叨几句诗句，饭馆里的氛围确实不一样了。
可庄建国心里始终觉得不踏实。他开饭馆是为了赚钱，讲究的是实惠、热闹，这些文雅的字画，在他看来实在“不实用”。尤其是那几句劝人节俭的诗，他总觉得会让客人觉得束手束脚，甚至可能影响点菜量。
这天晚上，打烊后，庄建国看着墙上的字画，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如把这些字画换成更实用的东西？比如写些省钱口诀，既能提醒客人节俭，又能显得咱饭馆实在，还能和打包盒呼应，多好！”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当即就找出纸和笔，凭着自己仅有的识字量，琢磨起了省钱口诀。“吃多少点多少，不浪费是好样”“打包盒五分钱，省粮食不心疼”“点菜莫贪多，够吃最划算”“勤俭节约好，日子越过好”，一共四句，虽然对仗不工整，字迹也歪歪扭扭，但意思直白，通俗易懂。
写好后，庄建国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把苏曼卿的四幅书法取了下来，藏到了后厨的柜子里，然后把自己写的四句省钱口诀，用钉子钉在了原来的位置上。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看着墙上的口诀，觉得这样才符合饭馆的“气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二天一早，王桂香来到饭馆，看到墙上的口诀，顿时愣住了：“建国，曼卿妹子的字画呢？怎么换成这些东西了？”
“我给换了。”庄建国得意地说，“你看这些省钱口诀，多实用！客人一看就知道要节俭、不浪费，还能呼应咱的打包盒，比那些看不懂的诗句强多了。”
“你怎么能偷偷换了呢？”王桂香急了，“曼卿妹子好心给咱送字画，你这不是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吗？再说了，你这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挂在墙上多难看啊！”
“难看啥？实用就行！”庄建国不以为意，“客人来吃饭，看的是饭菜，又不是字画。咱这口诀直白好记，比那些文绉绉的诗句管用多了。”
两人正争执间，苏曼卿提着布包走了进来，准备像往常一样来吃早餐。一进门，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墙上，原本挂着自己书法的地方，换成了四句歪歪扭扭的省钱口诀，顿时愣住了。
“庄老板，王嫂子，这……”苏曼卿指着墙上的口诀，脸上满是疑惑，“我昨天挂的书法，怎么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