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的肇庆筒子楼，刚过晚饭时间，楼道里还残留着各家饭菜的余温，林大强的吼声就像一颗炸雷，硬生生劈开了这份市井的宁静。
“我这气不顺！凭什么他老张就能升组长？我在厂里干了十年，论资历论力气，哪点比他差？”林大强踹开自家房门，粗声粗气地嚷嚷着，手里的搪瓷缸子“啪”地砸在地上，溅起几点水渍。他在轧钢厂干了大半辈子，性子火爆，受了委屈从不会憋在心里，可今儿在厂里被厂长几句话噎得说不出话，一肚子火气没处发，转头就盯上了正在楼道里修理煤球炉的庄建国。
庄建国正蹲在地上，用钳子夹着碎煤球往炉子里填，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手里的钳子“哐当”掉在地上。“大强，你这是咋了？谁惹你生气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一脸茫然地看着林大强。
“还能有谁？厂里那些狗屁领导！”林大强梗着脖子，唾沫星子横飞，“我跟你说，庄建国，你就是太老实，这辈子才只会守着你那点破菜地！换做是我，早就跟他们闹翻天了！”
庄建国皱了皱眉，他最不喜欢林大强这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大强，话不能这么说，厂里有厂里的规矩，你跟领导好好沟通，说不定事儿能解决。”
“沟通？我跟他们沟通个屁！”林大强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你就是胆小怕事！我看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出息！”
“你怎么说话呢？”庄建国也来了气，“我老实不代表我没出息，我守着菜地，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总比你在这儿瞎嚷嚷强！”
“我瞎嚷嚷？”林大强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样子，“我告诉你庄建国，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今儿个就想找个人出出气，你要是不想挨骂，就给我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庄建国也不甘示弱，“你受了气就往别人身上撒，你算什么男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楼道里的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王桂香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看得津津有味；吴文斌推了推眼镜，想上前劝架，又怕被两人的火气波及；吴博文躲在父亲身后，偷偷地看着热闹。
苏曼卿刚洗完碗，听到楼道里的争吵声，连忙走了出来。她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皱了皱眉，知道再这么吵下去，迟早要动手。她想了想，忽然清了清嗓子，大声朗诵起来：“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这突如其来的诗歌朗诵，让正在争吵的林大强和庄建国都愣住了。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着苏曼卿，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曼卿，你这是干啥？”林大强不耐烦地说，“我们正吵架呢，你别在这儿添乱！”
“是啊，曼卿，你快别说了，”庄建国也说道，“我们的事，你别管。”
苏曼卿没有停下，继续朗诵着：“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她的声音温柔而舒缓，像一股清泉，试图浇灭两人心中的怒火。
可林大强和庄建国根本不买账。“你这念的什么玩意儿？我听不懂！”林大强吼道，“我告诉你苏曼卿，别以为你读过几年书，就能教训我！”
“就是，我们吵架，跟你有什么关系？”庄建国也附和道，“你赶紧回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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