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南城的风带了些凉意，吹得巷口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往下掉，却没吹淡掉，却没吹淡饭馆生意的火热。自打庄建国的五分钱打包盒在南城闯出名气，各家饭馆都憋着劲儿琢磨新门道，想在这热闹的吃食行当里多分一杯羹，林大强的“大强饭馆”便是其中最急着出头的一家。
林大强比庄建国年轻几岁，性子活络，脑子转得快，见建国饭馆凭着打包盒客流量日日看涨，心里早就按捺不住。他的饭馆就在建国饭馆斜对门，规模不相上下，平日里客源也互有往来，这下见对手占了先机，更是坐不住，连着几晚没睡好，总算琢磨出了个新点子——推出“家庭套餐”。
这天一早，大强饭馆门口就挂出了一块崭新的木牌，用红漆写着醒目的大字：“家庭套餐特惠！三菜一汤，足量管饱，仅售一块二！”木牌旁边还站着个伙计，扯着嗓子吆喝：“走过路过别错过！家庭套餐划算得很，一家三口吃不完，省钱又省心喽！”
这吆喝声很快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那个年代，一家三口下馆子吃饭，点三个热菜一个汤，怎么也得一块五往上，林大强的套餐直接降到一块二，还喊着“足量管饱”，着实让人心动。没过多久，就有好几户人家走进了大强饭馆，店里很快坐满了人，笑声、碗筷碰撞声隔着街都能听见。
庄建国正在自家饭馆里擦拭桌子，听见对面的吆喝声，忍不住皱了皱眉，放下抹布走到门口张望。看见那块“家庭套餐”的木牌，他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回屋时，正好遇上端着菜出来的王桂香。
“对面林大强搞了个家庭套餐，三菜一汤才一块二。”庄建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王桂香愣了愣，撇了撇嘴：“一块二？三菜一汤？他怕不是疯了吧？”她常年掌勺，最清楚食材成本，“咱这猪肉现在八毛一斤，鸡蛋三分钱一个，就算是素菜，油盐酱醋也得花钱，一块二做三菜一汤，还得足量管饱，这成本都够不上，他图啥？”
庄建国没说话，心里却打起了算盘。这些日子，建国饭馆的生意全靠打包盒撑着，如今林大强这么一搞，怕是要分流不少客源。他蹲在墙角，手指在地上划拉着算成本：三菜一汤，就算是一荤两素加个蛋花汤，猪肉、青菜、鸡蛋、米面油，再加上柴火钱，成本至少得九毛多，卖一块二，看似赚了两毛多，但要是真如林大强说的“足量管饱”，食材用量得足，成本说不定还得往上提，最后赚头寥寥无几。
“这林大强，怕是想靠低价抢生意。”庄建国站起身，眉头皱得更紧，“可这成本太高，长久不了。”
王桂香也有些着急：“那咱咋办？总不能看着客人都往对面跑吧？”
庄建国琢磨了半晌，眼神渐渐亮了起来：“要不，咱也跟着推出家庭套餐？就照着他的价，一块二，三菜一汤。”
“啥？”王桂香急了，“咱刚才不算了吗？这成本都快兜不住了，再跟着做，不是赔钱赚吆喝？”
“咱不用真跟他一样足量。”庄建国压低了声音，“菜的种类照着来，但是分量稍微减一点，别太明显，客人看不出来的。这样一来，成本能降不少，还能留住客源，多划算。”
王桂香犹豫了：“这能行吗？要是被客人发现了，咱饭馆的名声不就毁了？”
“哪那么容易发现？”庄建国拍了拍胸脯，“咱做菜的时候，盘子摆得好看点，菜码得高些，表面上看着量不少，实际底下少装点儿，谁能看出来？再说了，林大强那边肯定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真足量他得亏死。”
架不住庄建国的劝说，也怕客源流失，王桂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行，咱就试试，但你可得把握好分寸，别太过分了。”
当天中午，建国饭馆也挂出了“家庭套餐”的木牌，价格同样是一块二。果然，不少原本犹豫着要去对面的客人，见建国饭馆也有套餐，又想着他家味道不错，还有打包盒的好名声，便纷纷走进了建国饭馆。
庄建国喜滋滋地招呼客人，王桂香则在后厨忙活。她按照庄建国的吩咐，做菜时悄悄减了分量：红烧肉的块头比平时小了些，数量也少了两块；炒青菜看着满满一盘，实际底下垫了不少菜根；蛋花汤里的鸡蛋也稀薄了些。她一边做一边心里打鼓，总觉得不踏实，可看着堂屋里坐满的客人，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一开始，还真没人发现异样。客人们吃得热热闹闹，有的还称赞：“建国饭馆的套餐真划算，味道也好！”庄建国听着，心里越发得意，觉得自己这算盘打得精明。
可没过几天，就出了岔子。
这天傍晚，饭馆里来了一家三口，男人叫老周，是附近工厂的工人，性子耿直，带着媳妇和儿子来吃饭。老周早就听说了两家饭馆的家庭套餐，特意选了建国饭馆，想着这里的打包盒实在，饭菜应该也不会差。
套餐很快端了上来：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盘酸辣土豆丝，还有一碗蛋花汤。老周的儿子今年十岁，正是能吃的时候，拿起筷子就夹了块红烧肉，嚼了两口就皱起了眉头：“爹，这肉怎么这么少啊？我上次在对面林叔叔家吃，肉比这多好多呢！”
老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红烧肉，果然，块头不大，数数也就五六块，再看炒青菜，用再看炒青菜，用筷子扒拉了一下，底下全是些老菜根，土豆丝也比平时看着少了不少。他顿时来了气，把筷子一拍，嗓门也拔高了：“庄老板！你过来一下！”
庄建国正在柜台后算账，听见喊声连忙跑过去：“周大哥，怎么了？菜不合口味？”
“不合口味？”老周指着桌子上的菜，“庄老板，你这套餐说是足量管饱，可这分量也太足了吧？我儿子都不够吃！你看看这肉，比对面林大强家的少了一半都不止，青菜底下全是菜根，你这是糊弄人呢？”
周围的客人听见动静，都纷纷看了过来。有几桌客人也跟着点头：“是啊，我刚才就觉得菜好像少了点，还以为是自己错觉呢！”“难怪我儿子没吃饱，原来真是减量了！”
庄建国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心里暗道不好，连忙解释：“周大哥，你误会了，这分量跟平时一样啊，没减量。”
“没减量？”老周冷笑一声，“我上周才在对面吃过，人家的红烧肉块大肉多，青菜也全是嫩叶，你这跟人家比，差得也太远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消费者好糊弄？打着足量管饱的旗号，暗地里减量，你这是砸自己的招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