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江城西郊安全屋的硝烟味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火药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牺牲警察的遗体已被庄严移走，受伤人员得到紧急救治，现场勘查和证据固定工作仍在紧张进行。武警战士和刑警队员们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悲痛与怒火，沉默地执行着任务。
李玥裹着一条毛毯，坐在一辆经过防弹改装的指挥车里，仍在轻微地发抖。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仿佛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那场血腥的噩梦之中。枪声、爆炸声、牺牲警察最后的怒吼、李四海狰狞的面孔……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闪回，每一次闪回都让她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一下。两名女警陪在她身边，轻声安抚，但收效甚微。亲眼目睹如此惨烈的战斗和牺牲，对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来说，冲击是毁灭性的。
赵刚拄着拐杖，站在指挥车外，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峻。他的腿伤因为刚才的紧急行动和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牺牲的两位战友，一位是他从警校带出来的徒弟，另一位是经验丰富的老队长，都是他亲自挑选来执行这次保护任务的精锐。他们的血，染红了安全屋的墙壁，也深深刺痛了赵刚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晨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四海虽然落网，但这场疯狂的袭击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对手已经彻底疯狂，不择手段，不惜代价。这个位于江城西郊、依托省厅训练基地的安全屋，位置已经彻底暴露，安保体系在对方有预谋的强大火力突袭下也显露出了漏洞。李玥继续留在这里，风险已经高到无法承受。
“赵队，”市局技术科的负责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安全屋及周边区域的电子地图，上面标注着多个红点，“我们在外围发现了这个。”他放大图像，那是一个伪装成石块的小型信号发射器。
“被动触发式，”技术专家解释道，“有人预先放置在这里，当特定频率的信号（很可能是袭击者携带的某个设备）靠近时，它才会启动，短暂发射定位信号。这解释了为什么我们的外围预警没有提前发现他们的大规模集结——他们避开了常规巡逻路线，靠这个‘信标’精确定位了渗透点。”
赵刚的眼神冰冷：“内部排查呢？”
“正在进行。但目前看来，袭击者对外部地形和安保薄弱点的了解，超出了偶然。要么是有极其专业的侦查，要么…”技术专家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可能有内鬼，或者之前的安保布置信息已经泄露。
就在这时，赵刚的加密卫星电话响了，是陈阳。
“赵刚，情况我都知道了。”陈阳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沉稳中压抑着巨大的愤怒和悲痛，“牺牲同志的善后，市局和省厅会最高规格处理，抚恤和追认程序立刻启动。现在，李玥的安全是重中之重。西郊安全屋不能再用了。”
“我明白，陈组长。”赵刚看了一眼指挥车，“李玥状态很糟，受了极大惊吓。而且，我怀疑我们的安保布置可能已经泄露，或者对方有我们不知道的侦查手段。”
“不是怀疑，是肯定。”陈阳的语气斩钉截铁，“刚刚收到消息，我们对李四海的突袭行动，以及随后将李玥转移至西郊安全屋的决策，在有限的知情范围内，可能已经被人以某种方式传递出去了。对手的反应太快，太精准了。”
赵刚的心一沉。这意味着，不仅仅是外围有眼线，可能督导组或市局参与核心行动决策的某个环节也出了问题。
“所以，我们必须跳出原有的框架。”陈阳继续说道，“我已经与张劲松副厅长紧急协调，启用了省公安厅级别最高、保密程度最强的备用安全屋，位于省城北郊，隶属省厅特警总队直接管理，独立于江城所有系统之外。那里有最先进的安防设备，由绝对忠诚可靠的省厅特警队员负责守卫，外围还有武警机动部队策应。知道这个地点存在的人，在全省不超过十个。”
“您的意思是，将李玥转移到省城？”赵刚问。
“立刻，马上。”陈阳命令道，“不能再给对手任何反应时间。我会安排省厅的直升机直接到西郊附近备用起降点接应。你亲自护送李玥过去，带上你最信任的两个队员。注意，转移路线、方式、时间，只有你我知道，对其他人，包括市局的同事，一律保密，只说是转移到另一个秘密地点。这是最高级别的‘烟雾弹’和反渗透措施。”
“明白！”赵刚毫不犹豫地应道。他理解陈阳的谨慎，李四海能如此精准地发动袭击，内部泄密的可能性极高，此刻必须采用非常规的、切断一切可能信息链的方式。
“到了省安全屋后，”陈阳补充道，“你的任务有两个：第一，绝对保障李玥的人身安全，她是整个案件目前最关键的活证据和证人；第二，想办法让她稳定下来，恢复状态。我们需要她的证词，需要她协助厘清龙兴集团的财务黑幕，她的心理状态至关重要。我会协调省厅安排最好的心理专家过去支援。另外，关于她父亲欠高利贷被胁迫的情况，你也在省城那边协调，看看能否从法律和政策层面找到解决或缓解的办法，减轻她的后顾之忧。”
“是！”
挂断电话，赵刚立刻行动起来。他挑选了两名跟随他多年、在今晚袭击中表现英勇且绝对可靠的刑警——小孙和小李，他们一个擅长侦察与反侦察，一个曾是特种部队的医疗兵，心理素质过硬。赵刚只对他们说了有绝密转移任务，需要立刻出发，两人没有任何疑问，立刻进入状态。
指挥车内，赵刚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对蜷缩着的李玥说：“李玥，听着，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需要立刻带你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那里绝对没有人能伤害到你。相信我，好吗？”
李玥抬起空洞的眼睛，看着赵刚满是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位全副武装、神情肃穆的警察，微弱地点了点头。她现在除了相信这些拼死保护她的人，别无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