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临行前老娘塞给他的护身符,用红布包着,现在就压在枕头底下,像块暖石。
桂枝和几个女兵挤在一间屋里,她们没脱军装,和衣躺在铺着干草的地上。
春丫睡不着,小声问:“桂姐,你说上海的鬼子真有那么厉害吗?”
桂枝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很轻:“再厉害也怕不要命的。咱有新枪,有李姐的药,还有团长领着,怕啥?”
吴邪没睡,他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望着天上的星星。
他在想八字桥的地形,想日军的火力配置,想战士们明天可能遇到的危险——强化液能提升体能,精良装备能增强火力,却挡不住子弹,护不了每个人周全。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村口的哨兵换岗时,脚步轻得像猫,枪托在地上拖过的声音细不可闻。
月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脚边织成一张银网,网住了满地的碎光。
后半夜时,起了点风,带着水汽的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吴邪裹紧了军大衣,指尖划过腰间的毛瑟c96手枪,枪套上的皮革被摩挲得发亮。
他知道,再过几个时辰,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时,这支刚换上新装备的队伍,就要踏入真正的血肉磨坊。
天快亮时,炊事班的烟囱率先冒出了烟,淡青色的烟在晨雾里直直地往上飘,像根细针。
李发财带着伙夫们蒸馒头,大蒸笼“滋滋”地冒着热气,白胖的馒头在笼屉里挤得满满当当,麦香混着水汽在空气里弥漫。
有人在烧咸汤,铁锅里的姜片和葱花翻滚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响。
凌晨四点,集合的哨声准时响起,短促而低沉,像一声轻咳。
战士们迅速从屋里出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却没发出多少声音。
他们在院子里列队,月光下,深灰色的德式军装连成一片,m35钢盔的轮廓泛着冷光,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
“领早饭,五分钟后出发。”吴邪的声音在晨雾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队伍很快动了起来,战士们一手拎着馒头,一手端着咸汤,三两口就解决了早饭。
王铁蛋把剩下的馒头揣进怀里,胸口很快被烫得发暖;春丫把水壶灌满咸汤,壶盖拧紧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赵龙最后检查了一遍马克沁重机枪的轮架,确保轮子转动顺畅。
四点半,刘毅的侦察连传回消息,前方路线安全。
吴邪举起右手,又猛地落下:“出发!”
“是!”
回应声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之力。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悄无声息地滑出小村,融入晨雾弥漫的旷野。
骑兵连的马蹄裹着棉布,踩在土路上只有轻微的“噗嗤”声;运输物资的马车被卸下了铃铛,车轮轴上抹了油,滚动时几乎听不见声响。
吴邪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身边的战士。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倦意,却眼神锐利,像熬了夜的鹰。
他们怀里的馒头还在发热,手里的枪握得很紧,脚步迈得又快又稳,朝着八字桥的方向,朝着即将到来的炮火,坚定地前行。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队伍已经走出了十几里地。
晨雾渐渐散去,露出远处朦胧的厂房轮廓,那是上海的边缘。
吴邪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已经能闻到淡淡的硝烟味,像根引线,正慢慢点燃这片土地下埋藏的怒火。
他知道,几个时辰后,这里将枪声大作,炮火连天。
而铁拳团,这支从红枫岭走出来的队伍,将用新换来的枪炮,用被强化的筋骨,在八字桥的土地上,写下属于他们的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