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不至于。”楚天河放下行李,笑着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这才刚开始,哪有那么严重的?”
“你不懂。”刘铁军拉着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在这上面画着的一个名字上重重地敲了两下,“看看这个,这次的骨头,比李建国还要硬。”
白板的正中央,贴着一张证件照。
照片里的人五十岁上下,戴着一副无框的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透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儒雅和……傲慢。
旁边用黑体字写着他的头衔:郑文轩,省理工大学副校长,博士生导师,省材料学重点实验室主任。
“郑副校长。”楚天河看着这个名字,在前世的记忆里迅速搜索。
他记得这个人,大约两年后,全省学术圈爆发过一次大地震,几个知名学者因为涉嫌学术造假和贪污经费被查,其中就有这位郑文轩。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世,因为自己的介入,这个雷提前爆了。而且爆在了纪委手里,而不是等到学术圈内部举报。
“别小看他是个搞学问的。”刘铁军点了根烟,狠地吸了一口,“这人滑不溜手!咱们以前那一套,什么查家庭资产、查情人、查现金流,在他这儿统统不好使。他住的是学校分的教授楼,开的是学校配的奥迪,私人账户里连十万块钱都没有,清白得像张纸。”
“那您是怎么立案的?”楚天河问。
“举报信。”刘铁军从桌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扒拉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匿名举报。信里就一句话:郑文轩利用科研项目,把国家的钱变成了他自家的钱。然后附带了一张excel表格,里面列了这三年他那个实验室报销的一百多笔大额支出,加起来有三千多万。”
“三千万。”楚天河拿过那个表格扫了一眼。
确实触目惊心。
“问题是,这三千万,我们居然查不出毛病。”旁边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办案人员小声插嘴,语气里满是挫败感:“每一笔都有正规发票,都有合规的采购合同,甚至都有那个什么……专家论证意见书。所有流程,完美符合《科研经费管理办法》。”
“完美才是最大的问题。”楚天河把表格放下,拉了把椅子坐下,“说说看,你们是怎么审的?他怎么怼你们的?”
“还能怎么怼?”刘铁军没好气地说,“那小子,哦不,那个小赵,前天去谈话。刚问了一句为什么一种试剂要买五百瓶,郑文轩就笑了。他说小同志,你知道什么是高分子聚合反应吗?你知道这种实验的失败率是多少吗?我们要的是把试剂当水用,这叫饱和攻击。你不懂科学我不怪你,但请你不要拿你的行政逻辑来侮辱我的科学研究。”
刘铁军学这几句话的时候,又是摊手又是耸肩,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他还说,”小赵在旁边补充,脸涨得通红,“说我们是在干扰国家重点攻关项目,如果我们因为这点账目问题耽误了实验进度,就是历史的罪人。”
道德绑架。
专业壁垒。
这确实是知识分子在这个领域天然的护城河。
楚天河听完,并没有像刘铁军那样生气,反而笑了。
“他急了。”楚天河说。
“什么?”
“如果真的问心无愧,他在面对外行质疑的时候,第一反应应该是解释和科普,而不是扣帽子、摆架子。”楚天河曲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他越是用科学来压我们,说明他越怕我们看懂科学以外的东西。”
“可问题是,咱们确实看不懂啊!”刘铁军猛吸了一口烟,“隔行如隔山。那些试剂名字,什么甲基丙烯酸什么酯,我读都读不顺溜,怎么查他是不是假冒伪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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