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群岛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海风中依旧夹杂着焦糊与血腥的气味。一面残破却傲然屹立的北伐军旗，在岛上的制高点猎猎作响，宣告着这场险中求胜的奇袭，最终以北伐军的惨烈代价拿下了战略要地。然而，胜利的喜悦还未来得及品味，巨大的伤亡数字和后续严峻的形势，已如冰冷的潮水般涌来，将北平行辕内短暂的松懈冲刷得一干二净。
林阳坐在轮椅上，面前摊开着舟山战役的初步战报。 阵亡、失踪、重伤……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头反复切割。林一身负重伤，被紧急送回福州救治；突击队精锐折损近半。拿下舟山，如同一场豪赌，赌赢了，却也几乎打光了北伐军最后一把尖刀。
“都督，舟山虽下，然我军兵力枯竭，舰船损毁严重，短期内已无力扩大战果。日军退守岱山、嵊泗等外围岛屿，其海军主力仍在虎视眈眈。我军……已呈强弩之末。”叶知秋的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羽扇也摇得有气无力。
冯婉卿紧接着汇报，面色凝重：“抚恤、弹药、药品、重建舟山防务……所需资金如山，国库早已空空如也。苏雪晴妹妹来电，国际银团因我战事惨烈，风险陡增，新一轮贷款谈判陷入僵局。若再无资金注入，恐……恐生内变。”
坏消息接踵而至。冷月带来情报，日军大本营对舟山失守震怒异常，严令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山下奉文，限期夺回舟山，并已抽调关东军一部南下增援。更令人不安的是，日军似乎加速了与德意的技术合作，其新式战机的数量在增加。
内无粮草，外有强敌。 北伐军这辆战车，在疯狂的冲刺后，似乎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一种无声的绝望，开始在高层弥漫。
所有人都看着林阳。这位统帅，在经历了挚爱濒死、自身重创、以及眼前惨胜后的烂摊子后，他那看似已被命运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身体里，是否还能榨出力挽狂澜的力量？
林阳闭上眼，靠在轮椅背上，久久不语。指挥室内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没有人催促，他们都明白，林阳正在承受着何等巨大的压力。
突然，通往西山的专线电话，再次发出了急促的铃声！ 这铃声，在此刻听来，格外惊心。
冯婉卿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扑过去抓起电话。是宋清漪！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度的、几乎无法抑制的激动与……惶恐？
“冯部长！都督在吗？快！云汐她……她……”宋清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又醒了！这次……这次不一样！她……她看着天花板，眼神……不再是空洞！我……我好像看到了一丝……一丝清明！而且……而且她……她的手指，在床单上……写字！”
写字？！
冯婉卿手一抖，电话差点滑落！她猛地捂住话筒，转向林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惊：“都督！云汐妹妹……她……她好像清醒了一些！她……她在写字！”
轰！
如同平地惊雷！林阳霍然睁开双眼，那双原本布满血丝、充满疲惫的眸子里，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他身体前倾，声音嘶哑而急促：“写……写了什么？！”
“宋清漪正在看……她……她写得很慢，很乱……”冯婉卿对着话筒急问，“清漪！写的什么？看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宋清漪带着哭腔的、一字一顿的辨认声：“是……是几个数字和符号……我看不懂……好像是……‘频率……117.3……调制……脉冲……’ ……后面……后面好像是个……雷达的草图……天啊……这……这比之前的都要复杂！她……她真的醒了？！”
频率117.3？脉冲调制？雷达草图？！
林阳的呼吸骤然停止！作为一个拥有超越时代知识的灵魂，他瞬间明白了这几个词的含义！这不是胡写！这是……这是针对某种特定电子设备（很可能是日军新雷达或通讯系统）的干扰或破解频点！是楚云汐在意识复苏的初期，凭借其难以想象的技术直觉，捕捉到的敌方技术漏洞！是送给北伐军的又一份……救命稻草！
“图纸！立刻将图纸传过来！不！让宋清漪口述，立刻记录！”林阳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快！”
整个指挥室的人都惊呆了！叶知秋手中的羽扇啪嗒落地，冷月从阴影中显出身形，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楚云汐……在那个与死神搏斗的彼岸……竟然再次带来了逆转战局的关键信息？
几分钟后，一张潦草却结构清晰的草图和一串关键参数，通过加密信道传到了北平行辕。
林阳死死盯着那张图，虽然笔触虚弱，但其中的逻辑清晰得令人心惊！这是一种针对高频窄带信号的瞄准式干扰装置的简化原理图！如果日军的新式雷达或指挥通讯使用这个频段，此物将成为它们的噩梦！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华夏！”叶知秋仰天长叹，老泪纵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