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山的手术很成功。
术后第三天,他已经可以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中药按时服用,西药规范使用,监测指标一天天好转。
最让沈倦欣慰的是祖父的精神状态明显改善,又能跟护士开玩笑了,又能挑剔医院的伙食了,甚至还能靠在床头看一会儿医书。
这天下午,沈倦结束医院的早班,拎着一袋刚买的水果来到病房。推开门时,看到沈怀山正戴着老花镜,在纸上写着什么。
“爷爷,您在写什么?”沈倦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整理一些旧方子。”沈怀山头也不抬,“趁我还记得,都写下来。以后……”
他顿了顿,没说完。
沈倦心里一紧:“您会好起来的。”
沈怀山这才抬头,笑了笑:“当然会好起来。但有些事,早做准备总是好的。”
他把写满字的纸递给沈倦:“这是怀仁堂五十年来积累的一些经验方。
有的是治常见病的,有的是调理身体的。
你拿着,也许将来用得上。”
沈倦接过,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每一味药、每一个剂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不仅仅是药方,更是一个老中医一生的心血。
“诊所的钥匙,您那天给了我。”沈倦说,“我昨天下午去看了。”
“哦?”沈怀山眼睛亮了,“怎么样?”
“有点……积灰了。”沈倦实话实说,“但格局很好,采光也不错。药柜还在,诊台还在,连您那个铜质的脉枕都还在。”
沈怀山眼神飘远,仿佛回到了那个他坐镇了五十年的地方:“那是我父亲传给我的脉枕,黄铜的,夏天凉,冬天温。病人把手放上去,心就静了一半。”
“我想把它保留下来。”沈倦说,“不只是脉枕,整个诊所的氛围,那种安静、温暖、让人安心的感觉,我都想保留。”
沈怀山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改造?”
沈倦拉过椅子坐下,认真地说:“我想把它做成一个医疗文创空间。一层保留传统中医诊所的功能,但升级设备,引入ai辅助诊断系统,可以做基础的体质辨识、舌诊脉诊。二层做成展示区,展示中医文化,草药标本、针灸铜人、古籍医案。三层……可以做健康体验区,有冥想室、养生茶室,甚至可以做小型的中医健康讲座。”
他说得很投入,眼睛里有光。
沈怀山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道:“听起来很好。但小倦,你记得诊所为什么叫怀仁堂吗?”
“我记得。‘怀仁心,行仁术’。”
“对。”沈怀山点头,“仁心在前,仁术在后。技术再先进,设备再精良,如果没有那份对病人的仁心,一切都是空的。我以前坐诊时,每个病人进来,我至少要跟他聊十分钟,不只是问病情,也问生活,问心情。很多病啊,源头不在身,在心。”
这话让沈倦深思。在现代医院,医生平均看一个病人的时间只有几分钟,问诊、检查、开药,流水线作业。效率是高了,但那份医患之间的温度,确实少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沈倦说,“所以我想,在新的空间里,要保留足够的人文关怀。也许可以设置医患交流区,让医生和患者有更充分的沟通时间。也许可以开发一个系统,记录患者的健康故事,而不只是病历数据。”
沈怀山欣慰地笑了:“你比我想的更周全。”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苏念探进头来:“沈爷爷,沈倦,没打扰你们吧?”
“小念来了,快进来。”沈怀山热情地招手。
苏念拎着一个保温桶进来:“我炖了党参乌鸡汤,给沈爷爷补补身子。”
“哎呀,这么麻烦。”沈怀山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
沈倦帮苏念把汤倒出来,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病房。
“小念啊,”沈怀山喝了一口汤,满意地点头,“听小倦说,你是做游戏设计的?”
“是的,沈爷爷。”苏念在床边坐下,“不过现在做的项目跟医疗有关,用游戏化的方式做医学教育。”
沈怀山感兴趣地挑眉:“哦?具体说说。”
苏念看了沈倦一眼,得到鼓励的眼神后,便开始介绍“心界”系统。她讲得很生动,用简单的语言解释了vr技术、游戏化学习、即时反馈这些概念。
沈怀山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等苏念说完,他沉吟片刻:“这个想法很好。中医其实也讲究体验。比如针灸,光看书是学不会的,得亲手去扎,去感受得气。如果有你们的技术,也许能让更多人安全地体验针灸入门。”
这话让苏念眼睛一亮:“对啊!我们可以开发中医模块!脉诊体验、针灸模拟、草药辨识游戏……”
她越说越兴奋,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开始画草图。沈倦凑过去看,两人头挨着头,讨论得热火朝天。
沈怀山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欣慰。他慢慢喝完汤,放下碗,轻声说:“你们两个,很配。”
苏念脸红了。
沈倦握住她的手,坦然道:“我们打算结婚。”
“好,好。”沈怀山连说两个好,“什么时候办?”
“还在计划。”沈倦说,“想等您身体好些,能参加。”
“我一定参加。”沈怀山说,“就算坐轮椅,也要去。”
三天后,沈怀山出院了。回家静养,中药继续,定期复查。
沈倦几乎每天下班都去看他,有时带着苏念,有时独自一人。
这天晚上,沈倦从祖父家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怀仁堂”。
诊所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安静街道上,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但“怀仁堂”三个大字依然清晰。
沈倦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着尘土和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一切都还保持着祖父最后坐诊时的模样:靠墙的药柜,每个小抽屉上都贴着草药名;中央的诊台,上面摆着文房四宝和脉枕;墙上的字画,“大医精诚”四个字已经泛黄;角落里的针灸铜人,安静地站立着。
沈倦慢慢走进去,手指拂过药柜的抽屉。
当归、黄芪、丹参、甘草……这些名字,他从小就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