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认识。”李教授笑了,“我们是大学同学,还住过同一个宿舍。你父亲总说你选择了临床,没走学术道路,他有些遗憾。但现在看来,你走的路也许更有创新性。”
这话让沈倦心情复杂。他知道父亲一直希望他留在学术界,但他选择了不同的路。现在,通过这个项目,他似乎找到了一条融合临床、学术和创新的新路。
“请代我向沈教授问好。”李教授说,“告诉他,他儿子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回公司的路上,沈倦一直沉默。
“在想什么?”苏念轻声问。
“在想我父亲。”沈倦说,“以前总觉得他不理解我,现在想想,也许只是表达方式的问题。他其实一直以我为傲,只是不善于说出口。”
“中国式父爱。”苏念理解地说,“不过现在你们关系好多了,不是吗?”
“嗯。”沈倦点头,“多亏了你。你让我学会了沟通,学会了表达。”
孙薇在后座微笑看着他们。作为旁观者,她能清楚地看到这两人之间的默契和支持。这种伴侣关系,在创业路上尤为珍贵。
回到公司,技术组的攻坚还在继续。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各种公式和流程图,几个程序员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进展怎么样?”苏念问。
阿莫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思路通了!我们找到了一个巧妙的算法,能用少量数据预测心脏运动的完整周期。初步测试,渲染帧率能达到75帧,完全满足要求。”
“太好了!”苏念松了一大口气。
“不过还需要大量测试。”阿莫谨慎地说,“确保在不同硬件配置上都能稳定运行。”
“测试机已经准备好了。”周婷走过来说,“我们采购了十台不同型号的vr设备,覆盖高中低端,确保产品有广泛的兼容性。”
产品、技术、运营、医学,各部门的配合越来越默契。虽然压力巨大,但团队士气高涨。
然而,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挑战出现了——医学数据标注。
为了训练模型,沈倦从市三院协调了五百多例心脏手术的影像资料。这些资料已经过脱敏处理,去除了患者个人信息,但还需要人工标注——标记出心脏的各个结构、病变位置、血流方向等。
这是极其枯燥且专业的工作。需要标注员有医学背景,能准确识别心脏解剖结构。但医学院的学生课业繁重,不可能全职做这个。招聘专业人员,成本又太高。
“我们自己的团队做怎么样?”苏念提议,“医学组的同事可以轮流标注。”
“但医学组只有三个人。”孙薇摇头,“沈医生要兼顾医院工作,秦医生手术很多,我虽然时间相对灵活,但五百多例数据,一个人标到什么时候?”
这是个现实难题。没有高质量的训练数据,再好的算法也无用武之地。
正在一筹莫展时,秦语薇提供了一个思路:“也许可以找退休的医生?他们有时间,有经验,而且很多退休医生还想发挥余热。”
“好主意!”沈倦眼睛一亮,“我可以问问医院退休办,看有没有老医生愿意参与。”
说干就干。沈倦联系了市三院的退休办,得到了积极响应。不到一周,就有八位退休医生报名,其中三位是心内科专家,两位是影像科医生,还有三位是全科医生。
周一上午,这些老医生来到念倦科技办公室。他们大多六七十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沈倦亲自接待:“各位前辈,非常感谢你们愿意帮忙。我们的工作是为心脏手术影像做标注,标注后的数据会用于训练ai模型,辅助医学生学习。”
一位姓王的老医生推了推老花镜:“沈医生,这个工作很有意义。我们这些老家伙,退休了总觉得一身本事没处用。能帮到年轻医生学习,我们很乐意。”
其他医生纷纷点头。
苏念准备了详细的操作指南和报酬标准。老医生们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掌握了标注软件的使用方法。他们两人一组,互相核对,确保标注的准确性。
办公室的一角被布置成了临时标注区。老医生们戴着老花镜,盯着电脑屏幕,用鼠标小心地勾勒心脏轮廓,标记瓣膜位置,标注血流方向。
画面很温馨——老医生们用毕生经验为新技术贡献力量,而新技术又将传承他们的智慧给下一代。
下午,沈倦的父亲沈明轩也来了。他不是来帮忙标注的,而是来看看儿子在做什么。
看到办公室里热火朝天的工作场景,沈明轩有些惊讶:“你们公司氛围很好。”
“爸,您怎么来了?”沈倦迎上去。
“你妈让我来看看,怕你太累。”沈明轩说,“不过看这样子,累是累,但大家都很投入。”
他走到标注区,和老医生们打招呼。其中有两位是他认识的。
“老李,你也在这儿?”
“沈教授!”李医生抬头,“你儿子在做一件大好事啊!我们这些老骨头,终于又有用武之地了。”
沈明轩看着屏幕上精细的心脏影像,以及老医生们认真的标注,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一直认为儿子离开学术界是可惜的,但现在,他看到儿子在用另一种方式推动医学进步。
“爸,要不要试试?”沈倦递过鼠标。
沈明轩戴上老花镜,尝试标注了一帧影像。作为医学院教授,他对心脏解剖了如指掌,很快就完成了。
“这个软件设计得不错。”他评价,“标注界面很直观,快捷键设置合理。”
“是产品组设计的。”沈倦说,“他们做了很多用户调研,确保易用性。”
沈明轩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小倦,我以前总觉得你不该离开学术道路。但现在看来,你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
这话说得很轻,但在沈倦听来,却有千斤重。这是父亲第一次明确肯定他的选择。
“谢谢爸。”沈倦声音有些哽咽。
“好好干。”沈明轩拍拍儿子的肩,“需要帮忙就说。我在医学院还有些资源。”
父子间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八月三十一日,凌晨三点。
念倦科技办公室里依然灯火通明。技术组的同事们在做最后的测试,确保alpha版能在上午的内测演示中稳定运行。
苏念在办公室里小憩了一会儿,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沈倦的外套。沈倦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也睡着了,眼镜还戴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