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暖阁内的杀机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窗外骤急的秋雨，在暗一悄无声息的处理下，未留下丝毫痕迹，只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迅速被檀香和雨水的清冽气息所覆盖。
太医煎好了药送来，苏浅月由春桃服侍着服下。药力带着安神成分，加之背部的疼痛和方才精神的高度紧绷，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她的眼皮渐渐沉重。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看向依旧坐在轮椅中，如同沉默山峦般的夜宸。
他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侧脸在昏黄灯影下显得格外冷硬。苏浅月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蠕动了嘴唇，终是抵不过药力与疲惫，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轻微的晃动惊醒。睁开眼，发现自己已不在偏殿暖阁，而是置身于一辆行驶的马车之中。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背部的疼痛似乎因药效和休息缓解了不少，但依旧隐隐作痛。
马车内部装饰奢华，空间宽敞，正是宸王府的规制。夜宸依旧坐在她对面的轮椅上，闭目养神，仿佛从未移动过。车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壁灯，光线昏暗，将他大半身影都笼罩在阴影里。
“醒了？”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内响起，他没有睁眼。
苏浅月轻轻动了动，牵扯到背部的伤，让她微微蹙眉。“我们回府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嗯。”夜宸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车窗外，雨已经停了，只余下车轮碾过湿滑路面的辘辘声，以及更夫遥远的梆子声。已是后半夜，整个皇城都陷入了沉睡。
苏浅月回想起偏殿那惊魂一刻，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那个死士……”
“死了。”夜宸打断她，言简意赅，“线索断了。”
苏浅月沉默。这在意料之中。对方既然敢在宫中动手，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会是丽妃吗？”她轻声问。她破坏了对方可能针对五皇子的阴谋（或至少是意外），又让丽妃欠下人情，丽妃恼羞成怒，派人灭口，逻辑上说得通。
夜宸终于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眸深不见底。“她没那么蠢。在宫中，在父皇眼皮底下，动用死士刺杀刚刚‘护驾有功’的王妃和皇子，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那是……”苏浅月心思电转。不是丽妃，那会是谁？其他皇子？想借此挑拨宸王妃与丽妃乃至五皇子的关系？还是……苏家？他们怕自己这个不受控制的庶女，反过来成为苏家的隐患？
“想要你我性命的人很多。”夜宸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或许，是有人不想看到宸王府与苏家，哪怕只是表面上的联合。”
苏浅月心头一凛。的确，她这个宸王妃的身份，无论内里如何，在外人看来，都代表着苏家与宸王府的联结。即便苏家待她凉薄，但这层关系本身就足以让某些势力感到不安，欲除之而后快。
“今日之事，多谢王爷。”苏浅月低声道谢。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在偏殿，是他出手解决了危机。
夜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复又闭上。“不必。你死了，对本王没好处。”
依旧是冷硬的话语，但苏浅月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或许，经过宫宴这一连串的变故，他们之间那脆弱的合作纽带，被淬炼得稍微坚韧了一些。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像入宫时那般凝滞和充满试探，反而多了一种共同经历过风雨后的、诡异的平静。
苏浅月靠在柔软的垫子上，背部的疼痛让她无法完全放松，思绪却飘远了。今日宫宴，看似凶险，却也收获不小。至少在明面上，她站稳了脚跟，赢得了皇帝一丝微末的好感，也让丽妃暂时投鼠忌器。而夜宸……他今日展现出的实力和心机，远超她的预期。
这个男人，绝非外界所知的那么简单。他的病，他的残，恐怕都是一层精心伪装的保护色。他到底在谋划什么？那个与丽妃有关的“云妃旧案”，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自己卷入其中，究竟是福是祸？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后续几日，安心在听雪苑养伤。”夜宸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她的沉思，“府中诸事，暂由管家打理，若有急事，让暗一传话。”
这是要她暂时蛰伏，避开风头。苏浅月明白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做法。“是，臣妾明白。”
“柳氏那边，”夜宸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本王会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