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大典,定于半月之后。这短短的十五日,对于刚刚经历巨变的朝廷而言,却如同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夜宸以摄政王之尊,总揽朝政,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撑起了这新旧交替的混乱局面。
他并未入住皇宫,依旧以宸王府作为摄政王理政之所。每日天未亮,擎苍院的书房便已灯火通明,各部官员手持文书,在院外排起长队,等候召见。夜宸坐于轮椅之上,面容冷峻,听取禀报,批阅奏章,下达指令,条分缕析,效率惊人。他仿佛不知疲倦,那双深邃的眼眸总能精准地捕捉到文书中最细微的漏洞与机锋,让那些试图在混乱中浑水摸鱼或心存侥幸的官员,无不胆战心惊,收起所有小心思。
清算贤妃(太妃)一党的行动,在夜宸雷厉风行的手段下,迅速而彻底。涉案官员或贬或囚,其势力被连根拔起,空出的位置,则由夜宸考察后提拔的能臣干吏、或在之前风波中表现忠直的官员填补。朝堂风气为之一肃。
与此同时,北境大捷的封赏、阵亡将士的抚恤、以及应对戎狄战后可能反扑的边防部署,也在一项项有条不紊地进行。夜宸对北境了如指掌,各项安排周密详实,让那些原本对他“残王”身份尚有疑虑的老臣,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苏浅月则安心在听雪苑养胎。孕期的反应依旧折磨着她,但她心中却充满了宁静与喜悦。夜宸再忙,每日总会抽空过来陪她用膳,哪怕只是短短一刻钟。他话依旧不多,但会细心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叮嘱孙供奉按时请脉,目光落在她日益隆起的小腹时,总会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这日,夜宸过来时,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苏浅月正由春桃扶着在院中慢慢散步,见他神色,便知朝中定又有了棘手之事。
“可是遇到了难处?”她轻声问道,递上一杯刚沏好的参茶。
夜宸接过茶杯,指尖揉了揉眉心:“是一些老问题。先帝在时,各地藩王便已尾大不掉,拥兵自重,税赋收缴困难。如今新帝年幼,本王初掌朝局,他们更是蠢蠢欲动,已有数位藩王上表,以‘体恤地方’、‘民生多艰’为由,请求削减今岁贡赋。”
苏浅月眸光微凝。藩王问题,历朝历代皆是痼疾。如今新朝初立,根基未稳,若对藩王让步,必将助长其气焰,日后更难节制;若强行征收,又恐激起变故。
“王爷打算如何应对?”
夜宸抿了口茶,眼中寒光一闪:“贡赋,一分也不能少。不仅要收,还要他们心甘情愿地、加倍地送上来。”
苏浅月心中一动:“王爷已有对策?”
“北境一战,缴获戎狄财货无数,其中不乏奇珍异宝、良驹皮草。”夜宸淡淡道,“本王已下令,将部分缴获之物,连同户部厘定的贡赋清单,一同送往各藩王处。清单之上,会‘不小心’夹带一份关于核查藩地田亩、清查隐户的章程草案……”
苏浅月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恩威并施!送上战利品是“恩”,显示朝廷实力与新摄政王的慷慨;夹带清查章程则是“威”,是无声的警告——若乖乖缴纳贡赋,便可相安无事;若想抗命,朝廷不介意借此机会,彻底清查你们的家底!
“王爷此计甚妙。”苏浅月赞道,“只是,需防狗急跳墙。尤其需警惕几位兵强马壮、又与戎狄接壤的边藩。”
“嗯。”夜宸颔首,“已令兵部调整了与这几处藩地相邻的驻军布防。此外……”他看向苏浅月,语气稍缓,“登基大典在即,各国使节均已入京。后宫那边,丽太后一人恐难周全,还需你多费心。”
新帝登基,万国来朝,后宫招待命妇女眷、与各国使节女眷周旋,亦是彰显国威、稳定人心的重要一环。丽太后虽晋升太后,但毕竟年轻,威望不足,且与苏浅月之间有合作亦有隔阂,由苏浅月这个摄政王妃出面协助,再合适不过。
“臣妾明白。”苏浅月应下。这不仅是责任,也是巩固她自身地位、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次日,苏浅月便递了牌子入宫,拜见丽太后。
长春宫(如今已是太后居所)内,陈设比以往更加奢华,却也透着一丝孤寂。丽太后穿着太后常服,端坐主位,容颜依旧娇艳,眉宇间却添了几分身为太后的威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权力巅峰,亦是孤家寡人。
见到苏浅月,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王妃来了,快免礼。你如今有着身孕,这些虚礼就免了。”
“礼不可废。”苏浅月依旧依礼参拜,姿态恭谨,却不卑微,“太后娘娘挂心,臣妾感激不尽。”
两人寒暄几句,便转入了正题。苏浅月将夜宸关于接待使节女眷的安排细细禀明,言语间既尊重丽太后的主导地位,又条理清晰地将各项事务分工明确,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