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王的心尖宠

第184章 雪夜围炉

腊月初五,雪停了。天地间白得晃眼,阳光照在宫墙琉璃瓦的积雪上,折出冷硬的光。各宫的太监宫女走路都踮着脚,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明天就是大婚的正日子,整个紫禁城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夜曦一早就被礼部的官员请去太庙,走一遍明日祭祀的流程。繁琐的礼仪,冗长的祝文,香烛的气味熏得人头晕。好容易完事出来,已近午时。陈平在太庙外等着,见他出来,快步迎上,低声道:“殿下,刘瑾那边有动静了。”

“说。”

“那老阉货上午去了趟周永年府上,待了不到一盏茶工夫就出来了。咱们的人盯着,周永年送他出来时,脸色不大好看。午后,刘瑾又去了趟内务府,支了笔款子,说是给几位老太妃预备年节的‘灯彩钱’,数目比往年多了三成。”

夜曦冷笑:“他是急着撇清,还是想两头下注?”他脚步不停,往宫外走,“陈远那边呢?”

“陈大人递了话,说矿税那三十万两,已经‘商量’妥了,明日就能划到船厂账上。他还说……”陈平压得更低,“周永年这两天,私下见了几个江南来的粮商,谈的都是明年漕粮折色的事。那些粮商,背后似乎有扬州沈家旧人的影子。”

夜曦脚步顿了顿。雪后初晴,宫道上的积雪被扫到两旁,堆成矮矮的垄,阳光一照,边缘开始融化,渗下浑浊的水。“沈家的根,还没挖干净。”

“督行司在查,只是牵涉太广,有些……连着京里几位勋贵的老亲。”

“知道了。”夜曦摆手,“先盯着。过了明日再说。”

他没有回王府,而是去了城东的庆云寺。寺里香火不旺,地方也偏,倒是清静。主持了空和尚是他旧识,早年云游时在闽越一带见过世面,后来不知为何剃度出家,却又不守清规,专好打听海外奇闻,收藏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知客僧引他进了后院禅房。了空正在煮茶,炭炉上吊着个陶罐,里头茶水滚着,冒出带着药草味的白气。见了夜曦,他也不起身,只指了指对面的蒲团:“殿下坐。雪天路滑,难为你还过来。”

夜曦脱了靴子坐下,打量这禅房。四壁空空,只挂着一幅泛黄的海图,上面用朱笔勾画了许多航线,标注着古怪的符号。墙角堆着些航海器物,破损的罗盘,生锈的六分仪,还有几个密封的陶罐。

“我明日大婚。”夜曦说。

“知道。满京城都传遍了。”了空倒了碗茶推过来,“红事是喜,可殿下眉间带煞,心里揣着事呢。”

夜曦端起茶碗,烫,没喝。“来请教和尚一件事。”

“讲。”

“若有一船,海上遇了强敌,船板漏水,桅杆半折,粮食将尽。是该拼死一搏,撞向敌船?还是调转船头,寻个最近的岛礁暂避,修修补补,再图后计?”

了空撩起眼皮看他,一双眼睛混浊,却透着精光。“那得看,船上装的什么货,后头还有没有援兵,最近的岛礁,是能补船的滩,还是吃人的漩涡。”

夜曦沉默片刻:“货是国运。援兵……或许有,或许没有。岛礁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暗流。”

“那就难了。”了空抓了抓光头上的戒疤,“拼,可能船毁人亡,货沉海底。躲,可能补着补着,发现窟窿太大,根本补不上,或者……躲的工夫,敌船追上来,把岛围了。”

“所以?”

“所以老衲才出家。”了空咧嘴笑,露出黄黑的牙,“不用选。”他顿了顿,收敛了笑意,“殿下,老衲早年跑船,听过一句番邦水手的俚语,说‘风暴眼里最安静’。越是看着要翻天覆地的时候,中心那块地儿,反而没什么风浪。可你要真信了那安静,在里头睡大觉,等风眼一过,更大的浪头拍下来,死得最快。”

夜曦看着碗里浮沉的茶梗:“你是说,现在就是风眼?”

“是不是,殿下心里清楚。”了空伸手指了指墙上那幅海图,“佛郎机人占了满剌加,像在咱们南洋的门槛上楔了颗钉子。疼,但一时半会儿要不了命。可他们要是顺着这根钉子,把整条门槛都撬松了……”他摇摇头,“殿下在南海打的那一仗,是把这个撬门的榔头砸弯了。但钉子还在,拿榔头的人,也没走。”

“新舰在建,火器在试。”夜曦说。

“来得及吗?”了空反问,“老衲听说,工部造炮的钢,试了三炉还没成。福州船厂的龙骨,刚下到水里。等船能下水,炮能上舰,要多久?一年?两年?这两年里头,佛郎机人会闲着?他们在满剌加修炮台,在印度招兵买马,跟天竺的土王勾勾搭搭。殿下,海上的事,不像陆战,一城一池的得失。海是流动的,今天你的,明天可能就是他的。慢一步,丢的可能就不止一个满剌加。”

话像冰锥子,扎进耳朵里。夜曦握着茶碗的手指节有些发白。“依和尚看,该如何?”

“老衲一个出家人,能有什么看法。”了空重新笑起来,那点精光又藏回混浊里,“不过,殿下既然来问,老衲就多说一句。造船造炮,是硬功夫,急不来。但海上打仗,不止靠硬功夫。风向、潮汐、海流、岛礁、补给线……这些都是软刀子,用好了,四两拨千斤。”他指了指墙角一个陶罐,“那里头,是老衲早年从佛郎机商船上换来的一点东西,叫‘奎宁’,治热病有奇效。南海湿热,咱们的兵去了,十成里总有三成折在瘴疠上。要是咱们的兵都能带着这东西……”

夜曦眼睛眯起来。了空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想过。格物斋也在试着从岭南草药里找替代,但效果不佳。若真有这等奇药……

“那罐子,殿下带走。”了空像是看穿他心思,“就当是贺礼。老衲还有几张南洋几个关键水道的暗流图,一并给了殿下。算是我这出家人,结个善缘。”

从庆云寺出来,日头已经西斜。街上积雪化了不少,到处是湿漉漉的泥泞。夜曦坐在马车里,怀里抱着了空给的陶罐和一卷用油布裹着的海图。罐子沉甸甸的,海图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马车路过睿亲王府时,他掀帘看了一眼。府门已经张灯结彩,大红的绸子扎成碗口大的花,从门楣垂下来。仆役们爬上爬下,正在挂最后一对灯笼。看着喜庆,却透着一股紧绷的忙乱。

他放下帘子。“去韩府。”

韩府不在内城,在城南的仁寿坊。宅子不大,是韩擎在京中述职时暂居的旧宅,这些年一直空着,只留几个老仆看守。这次韩薇从宫中出来备嫁,才重新收拾出来。夜曦到的时候,门庭冷清,只贴了副寻常的红对子,连个像样的石狮子都没有。

通报进去,不多时,韩薇亲自迎了出来。她换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袄裙,头发松松挽着,只簪了支素银簪子,脸上未施脂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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