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王的心尖宠

第187章 暗潮蚀岸

日子一天天往腊月深处走。京城里的雪化了又下,檐角挂着冰溜子,在午后稀薄的阳光里滴滴答答。睿亲王府的门庭渐渐静下来,贺喜的宾客散了,留下满府的红绸彩灯,在寒风里褪了颜色,显得有些寥落。

夜曦没闲着。早朝几乎回回不落,散了朝就扎进兵部或是海疆总览衙门的临时值房。陈远那儿三天两头递条子,都是银子的事。周永年虽说是“养病”,户部左侍郎暂代,可那位是个锯了嘴的葫芦,问什么都点头称是,落到实处就推三阻四。底下那些主事、郎中,个个都是人精,看着风向,办事拖沓起来。拨给船厂的款项,说好了开春前一百万两,腊月都快过完了,才见到三十万。还是陈远从矿税、盐税里七挪八凑,硬生生抠出来的。

这日从衙门回来,天已擦黑。进了府门,管事嬷嬷说王妃在后园暖阁。夜曦换了常服过去,暖阁里烧着地龙,热烘烘的,韩薇正坐在窗下小炕上,面前摊着那两张海图,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殿下回来了。”她起身要行礼。

“免了。”夜曦摆手,走过去,“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还是那两张图。”韩薇让开些位置,指着并排铺开的图,“这几日我对照着几本前朝海商笔记,还有格物斋先生找来的南洋土人传说,又看出点东西。”她指尖点在满剌加西南方一处不起眼的小岛,“您瞧,这岛在咱们官图上就是个点,无名。可在了空和尚的图上,它有名字,叫‘螺屿’,旁边注了几个小字,像是番文音译。我请教了翰林院一位懂天竺文的老先生,他勉强辨出,大概意思是‘漩涡之门’或‘潮汐之眼’。”

夜曦俯身细看。了空的图是用一种暗红色颜料标注的,那串弯弯曲曲的小字确实与众不同。“漩涡之门?”

“嗯。”韩薇点头,又从旁边书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她自己誊抄的笔记,“笔记里提到,早年有闽商去爪哇,遇风暴偏离航道,曾远远望见此岛,见其周围海水‘回旋如釜沸,舟楫莫敢近’。而那几日,恰好是月圆大潮。我推算了一下日子,”她指着自己画的简陋月相图,“如果满剌加附近的水文受潮汐影响很大,那么在某些特定时辰,那条隐蔽水道的水深和流速,可能会发生变化。甚至……‘螺屿’那里的漩涡,会不会也有周期性减弱的时候?”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不确定的光:“若真如此,这或许不是一条稳定的水道,而是一扇……有时限的‘门’。”

夜曦心头一震。他看着韩薇因为专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清澈眸子里跳动的烛火。这已不只是细心了,这是抽丝剥茧的推演,近乎军事上的谋算。她这些日子,就闷头琢磨这些?

“你都是自己推的?没人帮你?”他问。

韩薇有些赧然:“格物斋的先生们指点过月相潮汐的算法,其他……都是瞎猜。薇儿见识浅薄,或许想岔了。”

“未必是岔。”夜曦直起身,在暖阁里踱了两步,“若真是道‘时限门’,佛郎机人占据了满剌加,未必能立刻摸清所有周边水文。他们船大,更不敢轻易靠近漩涡险地。这或许……真是我们的机会。”他停住,看向她,“这事,还有谁知道?”

“就薇儿自己。笔记和图,都没带出过这暖阁。”

“好。”夜曦点头,“东西收好。这念头暂且搁下,等我找人核实。”他顿了顿,“这些日子,闷在府里,就琢磨这些?”

韩薇笑了笑,收拾着图册:“也看看账,认认人。嬷嬷们很尽心,府里事务井井有条。只是外头……似乎不太平。这几日送进来的拜帖少了,连宫里赵嬷嬷过来,话也少了。”

她虽不出门,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夜曦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她放在炕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已经凉了。“是不太平。周永年称病不出,他底下那些人却活泛得很。盐税、漕运,处处掣肘。朝中弹劾我的折子,每日都不少。弹劾你的,也还有。”

韩薇手顿了顿,没抬头:“还是那些话?”

“嗯。添了新料,说你插手海防图籍,意图干政。”夜曦语气平淡,“都压下了。父皇没理。”

“给殿下添麻烦了。”韩薇声音低下去。

“麻烦不是因为你。”夜曦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是因为我挡了太多人的路。你不过是他们拿来攻讦的由头。”他转回头,“怕吗?”

韩薇摇头,抬眼看他,目光平静:“不怕。只是觉得……无力。帮不上殿下什么忙。”

“你刚才说的,就是大忙。”夜曦道,“比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朝臣强百倍。”他话锋一转,“不过眼下,有件更紧要的事。暹罗使节到京了。”

韩薇一怔:“暹罗?”

“嗯。使节递了国书,说暹罗王有意与我朝‘永结盟好,共御西夷’。他们提到了满剌加,说佛郎机人在那里‘暴虐无道,苛待商旅’,希望我朝能‘主持公道’。”夜曦嘴角勾起一丝嘲讽,“话说得漂亮。可暹罗与满剌加近在咫尺,若真心抗夷,何须千里迢迢来求我朝‘主持公道’?不过是见我与佛郎机打了一场,胜负未分,想来探探虚实,或者……想火中取栗。”

“那殿下如何打算?”

“礼部按例接待,父皇过几日会召见。探探他们的底细再说。”夜曦揉了揉眉心,“东南盐务又出事了。”

韩薇心提了起来:“扬州?”

“不止扬州。两浙、福建几个盐场,这几日接连有灶户闹事,说是新定的‘官收价’实则被层层克扣,到手还不如从前私盐贩子给的多。还有盐商联名上书,说新法繁琐,盐引周转不灵,盐运司官吏故意刁难,索要‘常例钱’。”夜曦冷笑,“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这时候闹。背后没人撺掇,鬼才信。”

“周永年?”

“他是户部堂官,盐税关乎国库,他乐见其乱。但光凭他,手伸不了这么长,这么快。”夜曦眼中寒光一闪,“沈万金倒了,可扬州乃至东南盐业的根须,盘根错节。那些靠着旧法吸血的蠹虫,还没死透。他们这是借着周永年掀起的风,想把盐政新法彻底搅黄。”

“朝廷……派谁去查?”

“父皇的意思是,让我举荐。”夜曦看着她,“我想让陈远去。”

韩薇讶然:“陈大人?他管着银行……”

“正因为他管着银行,才最清楚钱粮流向,也最能掐住那些人的命脉。”夜曦道,“而且,陈远这人,有手段,懂变通,该狠的时候也狠得下心。盐务这潭浑水,光靠清流御史下去,镇不住。”他顿了顿,“只是这样一来,京城这边,户部、还有那些盯着海防钱粮的眼睛,就更难应付了。”

屋外传来更鼓声。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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