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午后。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总览衙门值房内那股山雨欲来的凝重。夜曦刚送走兵部前来商议东南水师协同调度事宜的官员，陈平就带着新译出的几份密信和南方的回禀，快步走了进来。
“殿下，福州回信了！”陈平的声音带着一丝亢奋，“严提督已按您的吩咐，昨日深夜就派出了三艘伪装成渔船的侦查快船，由最熟悉那片海域的老渔民带路，前往‘癸巳’标注的海域。为防万一，走的都是偏僻水道，预计今日傍晚前后能抵达外围开始侦查。”
“很好。”夜曦点头，“水师主力的动向呢？”
“严提督已下令，以‘春季例行操演’和‘防备海匪报复’为由，福州水师主力今日开始集结，分批、分路，向东南外海方向机动。广东水师也已接到密令，加强潮汕、琼州一线巡防，封锁南洋北上要道。福建巡抚那边，也发了协查公文，要求沿海州县加强岸防和港口盘查。”
夜曦走到巨大的东南海防图前，目光在福州外海那片被红圈标注的“癸巳”区域缓缓移动。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海上和陆地两个方向，悄悄向那片神秘海域收拢。
“督行司南方各分衙呢？”
“全部动起来了。重点监控各港口码头、客栈、车马行，尤其是福州、泉州、厦门。目前尚未发现与‘玄鳞先生’特征吻合的可疑人物或大批异常物资流动。不过，厦门分衙回报，昨日有一艘来自暹罗的中型商船靠港，卸下的是常规香料、象牙，但船员中混有几个肤色较深、相貌与寻常暹罗人略有差异的水手，话很少，举止警惕。我们的人正在设法接近打探。”
暹罗商船？异常水手？夜曦心头一动。暹罗使节在京城的私下活动本就透着古怪，若龙渊阁真与海外有勾结，利用暹罗商船作为掩护或运输工具，并非没有可能。
“盯紧那艘船和那些人！查清楚他们的真实目的，有无与本地势力接触，卸货后是逗留还是立刻离港，若是离港，去向何方！”夜曦下令，“另外，通知理藩院，以加强使节安全为由，对暹罗使团在京驻地加派‘护卫’，实则严密监控其一举一动！”
“是！”陈平记下，又递上几份刚刚破译的密信，“殿下，这是从永济粮行那些密信中新破译出的部分。有一封信里提到，‘北风已至，南枝待发，望日之约，切莫延误’。这‘北风’可能指来自北方的指令或人员，‘南枝’或许指南方接应点或人员，‘望日之约’无疑就是正月十五的接应！”
“另一封信残破严重，但隐约有‘神火’、‘重器’、‘海路艰险，务必稳妥’等字样。还有一份名单片段，似乎是需要转移或接应的部分人员代号，其中有一个代号是‘潜蛟’。”
北风？南枝？神火？重器？潜蛟？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神火”、“重器”很可能指火炮等重型武器！龙渊阁这次接应，难道不仅仅是转移人员和财物，还要接收一批重要的军火？而“潜蛟”这个代号，听起来绝非普通角色，很可能是龙渊阁在南方或海上的重要头目！
“这个‘潜蛟’，一定要挖出来！”夜曦眼神冰冷，“查所有可能与这个代号有关的线索！另外，继续破译，看看还有没有关于‘神火’、‘重器’来源、数量的信息！”
“明白！”陈平领命，顿了顿，又道，“殿下，还有一事。我们派去监视安郡王府的兄弟回报，今日巳时，安郡王府后门悄悄驶出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往城西‘宝光寺’方向去了。车里坐着安郡王本人，只带了一个车夫和一个贴身老仆。我们在宝光寺的人暗中观察，发现安郡王进了寺后，并未在大殿礼佛，而是直接去了后山一处僻静的、专供贵客清修的‘听松精舍’。精舍里似乎早已有人等候，但窗户紧闭，看不清是谁。”
安郡王？宝光寺？秘密会面？
夜曦眉头微蹙。安郡王在这个时候，秘密会见什么人？是寻常的方外交游，还是……与龙渊阁之事有关？他刚向自己透露了重要信息，转身就去密会他人？
“盯紧宝光寺！查清楚与安郡王会面的是谁！注意，一定要隐秘，绝不能被对方察觉！”夜曦沉声道。安郡王这条线，越发显得神秘难测，必须加倍警惕。
“是！”陈平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殿下，咱们在宫里的内线，也递了个消息出来……”
“讲。”
“说昨日午后，陛下在养心殿单独召见了御马监掌印太监刘瑾，谈了约半个时辰。具体内容不详，但刘瑾出来时，脸色似乎不太好。另外，昨夜宫门下钥后，有一辆挂着普通灯笼的马车从东华门悄悄出宫，往城东方向去了，护卫都是生面孔，看着不像寻常侍卫。我们的人跟了一段，但对方很警觉，在闹市转了几圈后跟丢了，最后消失的方向……大概在澄清坊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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