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八，巳时正。
宫城东华门内，一片肃杀。值房内外当值的侍卫亲军，依旧按部就班地站立、巡逻，看似与往日无异，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紧绷。阳光照在冰冷干燥的地砖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夜曦带着一队精选的督行司缇骑，手持皇帝特赐的金批令箭，如同沉默的刀锋，直接切入东华门。守门的侍卫验过令箭，不敢多问，立刻放行。夜曦脚步不停，目标明确——左卫第三营副统领王珅的值房。
根据刘瑾提供的名册和布防图，王珅今日当值，负责东华门内至文华殿一带午前的巡卫。此刻，他应该正在值房内处理文书或短暂休整。
夜曦一边走，一边快速对身旁的陈平低声吩咐：“你带一半人，去控制那七名有问题的军士，分头拿人，务必同时动手，不能让他们有串联反抗的机会！剩下的人跟我去值房。记住，尽量留活口，尤其是王珅！”
“是！”陈平眼中厉色一闪，立刻点了八名好手，悄然分头向那几个军士所在的哨位、营房摸去。这些督行司缇骑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身手敏捷，配合默契，行动起来悄无声息。
夜曦则带着另外八人，脚步沉稳，直奔左卫第三营的值房。那是一排青砖灰瓦的平房，最中间一间稍大，门口挂着“副统领值房”的木牌。
离值房还有十余步，夜曦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太安静了。值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传出。今日当值，王珅不可能不在，也不该如此安静。
他做了个手势，身后的缇骑立刻散开，呈半圆形包围了值房，手按刀柄，弩箭上弦，屏息凝神。
夜曦自己则放轻脚步，走到门前，侧耳倾听。里面依旧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他猛地抬脚，“砰”一声踹开房门，身形同时向侧方一闪，以防可能的突袭。
房门洞开，室内景象一览无余。桌椅整齐，文书摆放有序，炭盆里的火将熄未熄，冒着淡淡的青烟。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唯独，没有人。
王珅不在。
“搜！”夜曦沉声下令。
缇骑们立刻涌入，快速而仔细地搜查房间每一个角落。床底、柜后、甚至地砖，都没有发现任何密道或藏身之处。
“殿下，这里有发现！”一名缇骑在书桌的笔筒里，发现了一张被揉成一团、塞在几支毛笔中间的纸条。展开，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风紧，速从老路出，南城会合。”
风紧？老路？南城会合？
夜曦心头一沉。这张纸条，显然是一张预警或撤退指令！王珅看到了，或者接到了某种示警，已经提前跑了！所谓的“老路”，很可能是一条通往宫外的秘密通道！
“不好！立刻封锁东华门及周边所有宫门！严查所有出入人员！通知刘瑾，让他调集可靠人手，彻底搜查侍卫亲军营区，尤其是左卫第三营驻地，寻找可能存在的密道出口！”夜曦当机立断，语速极快。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喝声，是陈平他们回来了，还押着六个被捆得结实、嘴里塞了布团的军士，个个面色灰败，眼神惊恐。
“殿下，抓了六个！还有一个叫赵四的，不见了！据同屋的人说，赵四今早下值后，说是去茅房，就再也没回来。我们搜了他铺位，发现他的私人物品都不见了，床铺下还找到这个！”陈平说着，递过来一块黑色的、边缘有烧灼痕迹的布片，上面绣着一个模糊的、已经有些褪色的蛇蛟图案。
又是蛇蛟纹！而且是在宫里！
那个赵四，显然是接到预警，提前溜了！王珅可能也是同时消失的！
“赵四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夜曦急问。
被押着的一个军士嘴里的布被扯掉，他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赵……赵四中等个头，黑瘦，左边眉毛上……有道寸把长的疤，说话有点结巴，是……是副统领王珅去年招进来的……”
左眉有疤，说话结巴。夜曦立刻记下特征。
“殿下，现在怎么办？王珅和赵四肯定跑了，很可能已经出宫！”陈平急道。
“跑不了多远！”夜曦眼神锐利，“他们收到预警，仓促撤离，必然走的是最熟悉、最隐蔽的‘老路’。立刻审问这几个抓到的，逼问他们所知的任何关于密道、王珅习惯、可能藏身地点的信息！同时，通知九门提督府，封锁所有城门，严查出城人员，重点留意脸上有疤、结巴，或二人同行、形迹仓促可疑的男子！”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皇宫和京城，因为这两个漏网之鱼，瞬间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夜曦亲自审问那六名被俘的军士。这些人都是龙渊阁安插进来的小卒子，所知有限，但严刑之下，还是吐露出一些零碎信息：王珅平时沉默寡言，但处事谨慎，对东华门一带的犄角旮旯异常熟悉，曾有人见他半夜独自在废弃的“角楼库房”附近转悠。赵四则负责传递一些不太重要的消息，据说有时会从御膳房采买杂役那里拿东西。
角楼库房？御膳房杂役？
夜曦立刻带人扑向位于东华门东南角、早已废弃多年的角楼库房。那是一座砖石结构的两层小楼，门窗破损，堆满了陈年杂物，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