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只有让高天堡变成一座“空城”,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才会觉得安全,才会忍不住探出头来,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族,补上最后一刀。
“姐夫?”
身后突然传来燕知秋的声音。
宁远回头。
燕知秋裹着一件白狐裘披风,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正站在城墙的台阶口。
夜风吹乱了她的刘海。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宁远皱眉,往风口处挡了挡。
“我……我来送送大哥。”
燕知秋吸了吸冻红的鼻子,“姐夫,二姐说大哥是去治病,可我看他们带了好多刀剑……大哥是不是去打仗了?”
到底是大家族出来的女儿,虽然天真,却不傻。
宁远走过去,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我已经不小了!”
燕知秋有些倔强地抬起头,但随即又软了下来,伸手拉住宁远的袖子,手指冰凉。
“姐夫,我怕。”
“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燕知秋捂着胸口,“就是觉得心里慌慌的,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而且……”
她顿了顿,说道。
“今天下午,我好像看到钱总管了。”
宁远瞳孔一缩。
“你看错了吧?钱申已经被抓了,关在水牢里,有重兵把守。”
“可是那个背影真的很像!”
燕知秋急了,抓着宁远袖子的手更紧了几分,“虽然穿着下人的粗布衣服,但他走路的样子,还有他左脚有点跛,我都记得!我想喊人,可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左脚有点跛。
这是钱申的特征,因为早年受过伤,很少有人注意。但燕知秋心细,记得清楚。
如果水牢里那个是假的,或者是被人放出来的……
宁远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几个念头。
好一招金蝉脱壳。
看来,这高天堡漏风的地方,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那个内鬼,级别很高。
高到能在大牢里把人换出来,还能神不知鬼觉地让他在堡内活动。
“你看错了。”
宁远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透出一股温热的内力,缓缓渡入她体内,安抚着少女惊惶的情绪。
“那只是个像他的下人。放心,有姐夫在,谁也伤不了你。”
“嗯。”燕知秋点头。
宁远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颗糖——那是他特意去街上买的普通松子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吃颗糖,回去睡觉。”
燕知秋乖巧地张嘴含住糖惧。
“那你也早点回去。”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燕知秋的身影消失在台阶尽头,宁远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看向水牢的方向。
如果钱申在外面,那今晚的高天堡,恐怕要热闹了。
他没有去水牢验证。
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一头撞进对方布好的陷阱里。
既然对方已经把“鬼”放出来了,那这只鬼,肯定要去干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七日断魂香。
除了通过燕知秋这个“毒源”传播,还有什么比在井水里下毒更快的呢?
宁远紧了紧袖口的柳叶刀,转身,朝着燕家的水源地,那口位于后山禁地的古井走去。
夜风呼啸,像是在呜咽。
今晚,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该换一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