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再度赶回任家镇时，已迫近子时。约好明日一同去游说九叔后，文才便随着秋生前往洋货店，而朱长寿则独自回义庄。
虽说夜已深沉，但任家镇的主路依旧热闹非凡。茶铺飘出阵阵茶香，酒肆传来猜拳行令之声，青楼内丝竹袅袅，赌坊中吆喝不断。各家门前人潮如织，灯火辉煌，热闹得如同白昼。
朱长寿骑着脚踏车路过一家青楼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里面的热闹景象吸引，脖子也跟着伸长，朝里张望。
一年前自己虽说是着了道，可在那混沌的几日里，流连于烟花之地，那些旖旎的时光，此刻回想起来，竟也有几分别样滋味。
尤其是那位西洋舞女，她的舞姿仿若灵动的火焰，身段恰似柔美的柳枝，胸前的丰满更是让他难以忘怀……朱长寿忍不住长叹，心中满是遗憾。
若不是九叔看得紧，以他的性子，必定还会再来光顾的。
就在朱长寿沉浸在往昔回忆中时，一家青楼门前陡然喧闹起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长衫、身形略显富态的男人，被几个凶神恶煞的青楼打手粗暴地拖了出来。
“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喝了花酒还想赖账，我操你祖宗的……” 几个打手口吐污言秽语，一边骂着，一边对地上的男人拳打脚踢。
“啧啧啧……欠花酒钱！”朱长寿不屑地瞧着地上狼狈的男人，眼中满是轻蔑。
“哇……” 那男人被一个打手踹了中肚子，顿时忍不住呕吐起来。
刹那间，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弥漫开来，熏得周围的人纷纷皱眉掩鼻。
或许是这一吐，让男人清醒了些许，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却又带着几分倔强，望向围在身边的打手。
就在这时，朱长寿借着街边昏黄的灯光，看清了对方的面容，忍不住失声惊呼：“黄师叔？”
“嗯？” 地上的男人似乎听到了有人呼唤自己，微微转头，目光与朱长寿交汇。
“我操！真的是黄师叔！” 朱长寿反复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再三确认后，才敢相信眼前这狼狈之人正是黄师叔。
他连忙用力推开围观的人群，快步上前，尽管那刺鼻的气味让他几欲作呕，但此刻他顾不上许多，伸手将黄师叔从污秽之中搀扶起来。
几个打手见有人贸然插手，皆是一愣。领头的打手反应迅速，上前一步，伸手如钳子般薅住朱长寿的脖领子，脸上挤出一丝虚伪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呵，你认识这人啊？那行，这花酒钱你替他付了吧！”
“嘶…… 好大的狗胆……”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愣头青，不要命了！”
还没等朱长寿开口，围观的百姓中有人认出了他，不禁低声惊呼。
朱长寿眉头瞬间拧紧，眼神仿若寒夜中的冷电，直射向拽着自己衣服的打手。
打手头领也听到了周围人的惊呼，心中不禁一紧。但此时他手已拽着对方脖领子，若是就这么轻易松开，日后还怎么在手下人面前树立威严？
他深知干他们这打手行当，就得凶狠残暴，绝不能被几句恐吓的话吓住。这可是离村前，师父千叮咛万嘱咐的。
所以尽管被朱长寿的眼神盯得脊背发凉，浑身不自在，但打手头领为了撑住场面，还是硬着头皮，死死地拽着朱长寿的脖领子，并且为了给自己壮胆，大声喝骂道：“小兔崽子，看什么看！赶紧把你这师叔的酒钱付了，这事咱就一笔勾销。要不然……”
来任家镇已有几年，朱长寿还是头一回遭遇这般恐吓。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语气冰冷地说道：“要不然怎样？”
“要不然…… 要不然……” 打手头领被朱长寿这么一问，竟一时语塞，支吾了半天，才恶狠狠地挤出一句：“要不然老子打断你的腿！”
直至此刻，打手头领仍像条恶犬般拽着朱长寿的衣服领子。
“打断腿？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朱长寿轻声呢喃，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气息。
“你说什么？” 打手头领一愣，没听清朱长寿的话，更没明白其中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