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从对方开口质问的那一刻起，今天的事，就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正朝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而去，像一匹脱缰的野马，随时可能把他的江山都掀翻。
继续威逼？此子眼神坚定，眼底连半分惧意都没有，显然不怕他的帝王威压。
动武？且不说对方刚才轻描淡写化去他威压的手段，单是其身后可能存在的两尊大乘修士，就足以让他投鼠忌器——那是能与他平起平坐的力量，一旦动手，便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搞不好还会让其他势力趁虚而入。
更别提，若是动手却没能瞬间制服对方，今日御书房里的对话，但凡泄露只言片语出去，必将引发朝野上下的惊天震动——皇妃死因成谜，帝王刻意隐瞒，皇子寻仇问罪……这些消息足以颠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帝王形象，动摇他的统治根基，让他从九五之尊变成千夫所指的罪人。
沉默，如同浓稠的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御书房内弥漫开来。沉重的压抑感裹着每个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对峙的身影：一个立于龙椅前，身形狼狈却仍强撑威严，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一个站在殿中，神色平静却暗藏锋芒，目光如刀般锐利，能刺穿所有伪装。
这场无声的较量，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鲜血淋漓，却比任何一场厮杀都要凶险。
每一秒的沉默里，都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彻底爆发，将这大武王朝的平静，搅得翻天覆地。
良久，武天霸仿佛被抽干了浑身力气，连呼吸都沉得像灌了铅。双腿不受控制地发颤，每向下挪动一寸，都似要榨干残存的精力，最终才缓缓地、重重地坐回龙椅——那镶嵌着东珠与翡翠的扶手，被他无意识地攥紧，冰凉的玉石触感穿透龙袍，却丝毫冷却不了他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脸上的铁青与煞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那是帝王精心编织的威严伪装被撕碎后，暴露在外的狼狈；更藏着一份沉淀在眼底的深沉冰冷，像结了冰的寒潭，连光都照不进去。
武天霸抬起布满血丝的手，有气无力地挥了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淡漠得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罢了。你既心意已决，朕，也不强求。”
“大武的位置，朕给你留着。你想求一个真相？可以。朕允你去查。”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幽深如千年古井，深不见底，只在眼底最深处藏着一丝冰冷的警告，“但朕要提醒你，有些真相，裹着剧毒，藏着白骨，往往跟着无法预料的危险。希望你到时，不要后悔今日的选择。”
“谢陛下成全。”轩辕斩仙再次躬身行礼，动作依旧标准周正，连衣摆的弧度都分毫不差，语气平静得仿佛没听出那话语里的隐晦威胁，仿佛对方只是寻常的长辈叮嘱，“若无其他事，斩仙告退。”
武天霸没有再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影，像是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耗费心神，又像是在掩饰眼底未散的惊惶——那份被戳中痛处的慌乱，终究没能完全藏住。
轩辕斩仙转身，玄色道袍在空中划过一个平静的弧度，没有丝毫留恋，从容不迫地朝着御书房外走去。
挺拔的背影在昏暗的宫灯映照下，显得格外坚定，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帝王领域，仿佛身后的权力漩涡、帝王怒火，都与他毫无关联。
直到那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武天霸紧闭的双眼才猛然睁开！那眼底哪里还有半分疲惫？
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如同喷发的火山，灼热得几乎要将整个御书房焚毁；更夹杂着冰寒刺骨的杀意，让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锋利的冰刃，刮得人皮肤生疼！
他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龙案之上！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