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铜灯悬于殿梁，暖光如碎金般倾泻而下，将满桌珍馐映照得愈发诱人。
琥珀色的酒浆在玉杯中晃出涟漪，裹着金箔的灵糕泛着莹润光泽，可这般盛景，却照不进某些人眼底的滞涩与慌乱。
他们本是这场宫宴明面上的掌控者：武元宸端坐主位之侧，笑意温煦得如同春日暖阳，指尖轻点间便能引着宾客的话题走向；
武煌缀在一旁，时不时抛出些朝野趣闻，逗得众人哄笑，活络气氛的手段娴熟至极。
可此刻，两人周身的光彩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卷走，连笑容都淡了几分，竟成了轩辕斩仙的陪衬，黯淡得如同烛火旁的影子。
而轩辕斩仙，一袭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如松，袍角暗绣的金龙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他未说一句豪言壮语，未摆半分皇子架子，只凭先前那杯酒的起落——抬手时从容，饮尽时利落——便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将这场宴会的主动权牢牢攥在掌心。
反客为主来得如此轻而易举，让满殿宾客都暗自攥紧了袖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哎，你们这些文化人就是麻烦！”拓跋野粗粝的手掌挠了挠后脑勺，指节上的薄茧蹭得发丝乱晃。
他本就厌烦这般虚与委蛇的应酬，此刻却也跟着众人一同起身，铜酒杯在指间转了个圈，酒液晃出杯沿都不在意。“敬酒就痛痛快快敬，搞这么大阵仗，累不累？”
咕哝声里满是不耐，话音未落，他仰头便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浸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那声响亮的吞咽，竟穿透了殿内缠绵的丝竹声，倒添了几分憨直的痛快。
另一侧的夏芷晴，则是另一番景致。她身着月白襦裙，起身时裙摆轻晃如流云拂过地面，纤长的手指捏着青瓷酒杯的杯脚，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瓷面，动作优雅得如同庭中初绽的白莲，连垂眸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只是她看向主位的目光复杂难辨，眉梢微蹙间藏着一丝惊叹——自己这位轩辕师兄，竟真能仅凭一言一行，便将全场的情绪都攥在掌心。
那份不动声色的手腕，那份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的气场，远超她先前所有的想象，让她心中暗叹不已，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了杯沿。
最角落的李承嗣，此刻也缓缓起身。他动作不疾不徐，锦靴踏在厚厚的地毯上，连一丝声响都未曾留下；抬手举杯的弧度精准得像是丈量过，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与其他人略显仓促的动作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中，恰与轩辕斩仙那看似无意扫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不过一瞬的交汇，李承嗣便迅速垂下了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将杯中酒缓缓饮尽。
无人能窥见他眼底的情绪，更无人知晓，他心中正飞速盘算着这场风云变幻背后的利弊，指尖在袖中悄悄叩着暗纹。
一杯酒尽，众人陆续落座，可殿内的气氛早已不复先前。
先前武元宸刻意营造的热络，像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刮散的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近乎压抑的谨慎——宾客间的交谈声低了下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话到嘴边都要先顿一顿；目光的流转也变得隐晦，扫过主位时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生怕动静大了引得主位之人侧目。
丝竹之声依旧绕梁，琴音婉转、笛音清越；舞姬们的水袖翩跹如蝶，腰间的银铃随着舞步叮当作响，碎成一片清脆的声浪。
可此刻，还有谁真正有心欣赏？那些曾经为歌舞喝彩的宾客，此刻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飘向主位，连手中的筷子都忘了动，盘中的珍馐冷了也浑然不觉。
唯有轩辕斩仙，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引得全场震动的人不是他。
他甚至抬手拿起银箸，指尖夹起一块裹着金箔的灵糕——那灵糕晶莹剔透，能看清内里嵌着的玛瑙般的果脯，咬下去该是软糯清甜的。
他动作优雅地细嚼慢咽，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仿佛殿内的凝滞与他无关，完全不受外界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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