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茶楼坐落在城西老街深处，白墙黛瓦，檐角挂着褪色的灯笼。
晚上七点，天色已暗，老街游人稀疏，茶楼里传出隐约的丝竹声。
陆星辰和墨幽坐在茶楼对面的二层咖啡馆里，临窗位置。
桌上摆着两杯冷掉的咖啡，陆星辰手里拿着一个长焦相机，镜头对准茶楼门口。
墨幽则闭目凝神，灵觉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整条街。
“周启明的车到了。”陆星辰低声说。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茶楼门口。
司机下车开门，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约莫四十岁出头的男人走出来。
他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斯文，手里提着公文包，正是蓝海数据的创始人周启明。
周启明没有直接进茶楼，而是在门口驻足，看了一眼腕表。七点整。
几乎是同时，另一辆不起眼的银色轿车驶来，停在街角。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深色风衣、戴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快步走向茶楼，与周启明在门口短暂对视，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就是那个人。”
陆星辰的耳机里传来夏晚晴的声音，“我比对了公开活动照片，虽然遮住了脸，但步态和身形匹配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九。他叫韩东，明面上是‘心灵之窗科技有限公司’的运营总监——也就是‘心窗’app的境内壳公司。”
“能听到他们说什么吗？”陆星辰问。
“茶楼雅间是传统木结构，我提前在隔壁房间放了定向收音设备，但隔音效果比预想的好。
正在尝试增强信号……稍等。”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逐渐清晰。
雅间“竹韵”内。
周启明和韩东相对而坐。
茶艺师已经退下，桌上紫砂壶里泡着上好的龙井。
“韩总监，最近的‘产量’不太稳定啊。”
周启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韩东摘下鸭舌帽，露出一张略显憔悴的脸：“周总，平台监管在收紧。我们上周有三个直播流被强制中断，两个主播被警方带走。虽然人救回来了，但引起了注意。”
“注意？”周启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我投资的可是‘情感计算与心理健康干预’项目，不是自杀直播平台。韩总监，你是不是把路走偏了？”
韩东的脸色变了变：“周总，当初我们谈的时候，您可没说不能用‘极端案例’……”
“我说的是‘收集真实情感数据’。”
周启明打断他，“数据要真实，要有强度，这没错。但方式可以更……优雅一些。比如，引导用户回忆悲伤往事，记录梦境中的恐惧，或者用特定频率的声音诱发焦虑情绪。直接让人自杀，太粗糙了，也容易引火烧身。”
“可是，绝望情绪的能量密度最高……”
“所以你需要优化算法。”
周启明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用一百个轻度抑郁用户的长期数据，抵不过一个重度患者的爆发性数据——这个道理我懂。但你要控制风险。如果警方查到你公司头上，顺着资金流摸到我这里，我们的整个‘孵化场’计划都可能暴露。”
孵化场。
陆星辰和墨幽对视一眼。
“周总放心，资金流已经通过七层公司洗过，最后汇入的是您在开曼群岛的基金会。”
韩东说，“就算查，也只能查到‘心灵之窗’非法运营app，最多加上侵犯用户隐私。至于数据流向您的服务器……那只是‘商业合作’。”
“你确定数据链路清理干净了？”
“每次传输后，中转服务器会自动格式化。蓝海那边的接收端，我也用了您提供的加密协议，就算被黑客入侵，看到的也只是一堆乱码。”韩东顿了顿，“不过周总，我有点不明白……您要这些情绪数据到底做什么？如果是为了优化推荐算法，市面上已经有足够多的公开数据集了。”
周启明沉默了几秒。
“韩总监，有些问题，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缓缓说，“你只需要记住，你提供的‘原料’质量越好，‘孵化场’的进度就越快。等‘那个东西’成熟了，你我都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你要的钱和地位，我要的……更高层面的突破。”
“是是是，我不该多问。”
韩东连忙点头，“那接下来，我按原计划推进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周启明沉吟，“先缓一缓。最近风声紧，你把现有用户的‘价值’榨干就行。另外，我听说警方那边有个特聘顾问在查这个案子？”
韩东脸色一僵：“您是说……那个叫陆星辰的心理专家？”
“就是他。”
周启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韩东面前，“这是他的资料。普通家庭出身，心理学和法学双学位，毕业后在司法鉴定中心工作过两年，后来独立开事务所。背景很干净，但最近和刑侦支队的林正国走得很近。”
陆星辰看着相机镜头里那个文件夹，心跳微微加速。
“一个心理专家，能有多大威胁？”韩东不以为然。
“别小看他。”
周启明说，“他破过几个疑难案子，思路很刁钻。而且……”他顿了顿，“他身边可能有个‘特别’的帮手。”
“特别？”
“我收到消息，星河湾那个主播被救的时候，有人看到一道‘影子’从窗外掠过，速度快得不正常。但监控什么都没拍到。”周启明压低声音，“韩总监，你相信这世上有……超越常理的存在吗？”
韩东愣住了。
咖啡馆里，墨幽睁开眼睛，眸中冰蓝微闪。
“他察觉了。”她轻声说。
“察觉什么？”陆星辰问。
“察觉我的存在。”
墨幽说，“但不是具体的认知，只是模糊的怀疑。他应该接触过类似的力量，或者……他背后的人接触过。”
耳机里，对话还在继续。
“周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韩东的声音有些发干。
“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你小心。”
周启明站起身，“第二阶段计划暂时搁置，你先处理好手头的烂摊子。另外，陆星辰那边……找人盯着，看他有什么动作。但别打草惊蛇。”
“明白。”
“茶钱我付过了，你先走。”
韩东戴上帽子，匆匆离开雅间。
周启明没有立刻走，而是独自坐了几分钟，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