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蓝海数据大厦被警方的封锁线层层围住。
红蓝警灯在夜色中无声闪烁，映照着从大厦里被陆续带出的工作人员。
他们大多睡眼惺忪，穿着睡衣或便装，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动惊得不知所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每个出入口站岗，技术科的警员提着设备箱快步进出。
陆星辰站在封锁线外，看着这一切。
他身边站着林队，两人手里都拿着热气腾腾的纸杯咖啡——不是为了提神，而是为了取暖。深秋的凌晨寒气刺骨。
“地下二层已经控制住了。”
林队喝了一口咖啡，呼出白气，“你让墨幽弄进去的那个‘补丁’还在起作用，培养舱里的东西确实在休眠。我们的人拍了照片、取了微量样本，然后切断了所有能量供应。现在那里就是个装着一大罐红色果冻的玻璃缸。”
“周启明呢？”
“跑了。”林队脸色阴沉，“办公室收拾得很干净，电脑硬盘被物理销毁，文件柜里除了公开的财务报表什么都没留下。
监控显示，他在昨晚十一点三十分独自离开大厦，之后就没再出现。
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城西高速入口，然后消失了。”
陆星辰并不意外。
从墨幽在监控画面里与周启明对视的那一刻起，对方就知道事情暴露了。
“其他核心人员呢？”
“抓了三个。”
林队报出名字，“技术部副总监、‘心窗’项目实际负责人韩东、还有那个王瀚——他是自己留在办公室等我们来的，很配合。”
“王瀚说了什么？”
“他提供了完整的内部组织架构图，还有周启明与境外几个空壳公司的资金往来线索。”
林队顿了顿，“但他也说了件事……周启明在离开前，最后去的地方是b2-07。他在培养舱前站了十分钟，对着那个东西说了些话，然后才走。”
“说了什么？”
“监控只有画面没声音。但王瀚说，根据周启明的口型推测，大概是‘种子已经发芽，换个地方继续生长’之类的。”林队看向陆星辰，“陆顾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陆星辰握紧了纸杯。他知道——这意味着“孵化场”可能不止一个。蓝海大厦里的这个，只是其中一处。
“查获的服务器数据正在分析。”
林队继续说，“你提供的那个加密分区帮了大忙，里面证据很全。‘心窗’app非法获取用户数据、诱导自杀、数据流向蓝海服务器……整个链条都能对上。检察院那边已经在准备批捕材料了，周启明一落网，这个案子就能结。”
但陆星辰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早上六点，天色微亮。忘川事务所里灯火通明。
夏晚晴坐在三块屏幕前，快速浏览着警方共享过来的部分数据。
墨幽靠窗站着，望着远处逐渐苏醒的城市，不知在想什么。
“找到了。”夏晚晴忽然说。
陆星辰走到她身后。中间屏幕上是一个被解密的文件夹，命名为“帷幕”。
文件夹里只有三个文件：一段加密视频、一份人员名单、一份设备采购清单。
“这是从周启明办公室隔壁的一个隐藏保险柜里找到的。”夏晚晴说，“保险柜嵌在墙体里，表面做了伪装。如果不是王瀚提醒，警方根本发现不了。”
“视频能放吗？”
“正在解码……好了。”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晃动，像是手持设备拍摄的。
地点是一个类似实验室的空间，但比蓝海b2-07那个要大得多，设备也更先进。中央同样是一个圆柱形培养舱，但里面不是暗红色胶状物，而是一种淡金色的、近乎透明的液体。
液体中，悬浮着一个模糊的轮廓。
比蓝海那个更清晰，更完整。能看到四肢的比例，能看到类似头部的结构，甚至能看到……类似五官的细微起伏。
镜头拉近。培养舱旁边的控制台上，显示屏里跳动着复杂的生物数据和能量波形。
其中一项指标被特别标注——情绪的“纯度”和“稳定性”。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说的是英语，带着德语口音：“……第七十三号样本的情绪稳定性已经维持了四十八小时，纯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一。‘帷幕’第一阶段测试通过。”
另一个声音问：“什么时候可以启动第二阶段？”
“等蓝海那边的‘初号机’完成第一次能量反哺。”
第一个声音回答，“我们需要一个对照样本，来验证‘情感实体’与‘宿主’之间的共鸣效率。”
视频到这里结束，总时长两分十七秒。
“初号机……”陆星辰重复这个词，“是指蓝海那个培养舱里的东西？”
“恐怕是的。”夏晚晴调出另一份文件，“我在采购清单里看到了很多相同设备的重复订购记录，收货地址分布在三个不同的城市。如果每个地址都有一个类似的‘孵化场’……”
“那就至少有四个。”墨幽转过身来，脸色有些苍白，“而且，视频里那个淡金色的样本，比蓝海那个高级。它已经具备稳定的形态，情绪纯度也更高。”
“情绪纯度是什么意思？”陆星辰问。
“就是构成那个‘东西’的情绪能量的单一性。”
墨幽解释，“蓝海那个是用各种负面情绪大杂烩喂出来的，所以形态不稳定，需要持续输入。而视频里这个，很可能只用一种特定的情绪喂养——比如纯粹的悲伤，或者纯粹的恐惧。这样培养出来的‘情感实体’会更稳定，也更容易……控制。”
陆星辰感到一阵恶寒。“帷幕”项目，显然比“孵化场”走得更远。
“人员名单呢？”他问。
夏晚晴打开文件。名单上有七个人，每个人后面都跟着简短的备注。周启明的名字在第三个，备注是“场地提供与初级样本培养”。排在他前面的两个人，名字被涂黑了，但备注还在：
第一人：技术总架构师·情绪能量提纯算法
第二人：项目负责人·‘宿主’筛选与适配
名单后面还有四个名字，有心理学家、神经科学家，还有两个身份不明的人，备注分别是“传统技术支持”和“特殊样本采集”。
“特殊样本采集……”墨幽看着这个词，“很可能指的是采集那些天生情绪异常敏感，或者……具备特殊体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