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墨幽顿了顿，“我在她离开后，追踪了那个标记的实时反馈。当她接受夏晚晴的建议、决定暂停使用设备时，标记的活跃度下降了。当她交出设备时，活跃度进一步降低。”
“这意味着……”
“意味着这个标记会监控她的‘顺从度’。”
墨幽的声音冰冷，“如果她完全听从江川的指示，标记就会保持活跃。如果她开始质疑或反抗，标记就会减弱。这很可能是一种……筛选机制。”
陆星辰感到一阵寒意。这不只是在收集情绪能量，这是在筛选和培养“听话”的宿主。
“设备分析需要多久？”他问夏晚晴。
“眼镜两小时，音频更快。”夏晚晴说，“但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分析环境，不能直接连事务所的网络。”
“去老地方。”陆星辰说，“我在那里等你们。”
所谓“老地方”，是城郊一个废弃的气象观测站，夏晚晴在那里设置了一个完全离线的分析实验室。
一小时后，三人在观测站的地下室汇合。
夏晚晴将眼镜连接上一台特制的分析仪。屏幕上立刻跳出了复杂的数据流。
“镜片镀膜含有纳米级压电材料。”她快速解读，“可以响应特定频率的声波，改变透光率。而镜腿里的微型电路……不止是记录数据。”
她放大电路图的一个细节：“这里有一个微型发射器，工作频率在太赫兹波段。这个波段可以穿透人体组织，对大脑神经元活动产生微弱的调制作用。”
“调制什么？”墨幽问。
“情绪反应的阈值。”夏晚晴调出一段模拟数据，“当佩戴者看到令人不安的画面时，如果这个发射器工作，就会放大她的恐惧或悲伤反应。反过来，如果看到平静的画面，也会放大放松感。”
“也就是说，这副眼镜在潜移默化地重塑她的情绪反应模式。”陆星辰总结。
“对。而且这个过程是可编程的。”夏晚晴调出眼镜存储器的内容，“里面有几组不同的‘调制参数’。其中一组标注为‘顺从性强化’，另一组标注为‘感知边界模糊化’。”
她抬头看向两人：“他们在系统地改造这些‘候选者’的神经和心理状态，让她们更容易接受指令，更容易与外部情绪源产生‘共鸣’。”
墨幽走到分析仪前，手指悬停在眼镜上方。她能感觉到，那副眼镜里残留着一丝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能量波动——和她记忆中那些古老邪术的气息有某种相似性，但被现代科技包裹着。
“那个音频呢？”陆星辰问。
夏晚晴将u盘插入另一台设备。音频文件被解析成频谱图，在屏幕上展开。
“主要成分是白噪音和特定频率的a波模拟声。”她说，“但隐藏层里……有东西。”
她放大了频谱图的一个极窄波段：“这里有一段编码信号，嵌在音频的背景层里。解码后，是一段重复的潜意识暗示语句。”
她按下播放键。一个经过处理的、几乎听不清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出：
“……开放……接纳……你是特别的……只有我们能理解你……信任我们……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语句循环播放，每一遍的语气和节奏都有微妙变化，仿佛在适应听者的心理状态。
“洗脑。”陆星辰吐出两个字。
“比洗脑更精密。”夏晚晴关掉音频，“这是基于神经语言编程和潜意识暗示的‘心智重塑’。如果长时间聆听，会逐渐瓦解听者的自我判断力，建立对暗示源的绝对信任。”
房间里一片寂静。
“所以，‘业火’做的不是简单的犯罪。”
陆星辰缓缓说，“他们在建立一个由‘重塑过心智的宿主’构成的网络。这些宿主情绪相通，信任同一个源头，可以被集中操控……”
他想起了邮件里的“共鸣网络”。
那不是一个比喻。
那是一个即将成型的现实。
“必须阻止他们。”墨幽的声音响起，带着罕见的决绝，“在这个网络完成之前。”
“但‘导师’是谁？他在哪里？”夏晚晴问，“周启明失踪了，江川只是个执行者。如果我们找不到真正的幕后主使，捣毁一个蓝海数据，他们还可以建立第二个、第三个。”
陆星辰走到白板前，开始写字。
他写下六个名字——除了苏晓之外的其他候选者。
“这些人，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他说，“‘业火’一定在密切监控他们。如果我们能接触到其中至少三个人，获取他们的信任，也许能拼凑出更多信息。”
“太冒险了。”夏晚晴反对，“如果‘业火’发现我们在接触他们的候选者——”
“那就让他们发现。”陆星辰打断她，“但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网络上。”
他转向夏晚晴：“你能建立一个假的‘共鸣者交流论坛’吗？外观要和江川那个一模一样，但完全由我们控制。然后，想办法让这些候选者‘偶然’发现这个论坛。”
夏晚晴眼睛亮了：“钓鱼网站？”
“对。”陆星辰点头，“如果‘业火’真的在监控这些人的网络活动，他们一定会注意到这个论坛。到时候，他们要么会试图渗透，要么会派人接触。无论哪种，都会留下痕迹。”
“但需要诱饵。”墨幽说，“要让这个论坛看起来真实，需要有真实的‘共鸣者’在里面交流。”
“苏晓可以成为第一个。”陆星辰说，“她已经信任‘夜莺’了。如果‘夜莺’邀请她加入一个‘更安全、更纯粹’的交流空间，她可能会同意。只要她开始在里面活跃，其他候选者就可能被吸引过来。”
“那需要时间。”夏晚晴计算着，“建立论坛、设置陷阱、吸引用户……至少需要一周。”
“我们没有一周。”陆星辰指着日历，“今天周六。下周一警方就可能对蓝海采取行动。一旦打草惊蛇，‘业火’可能会提前启动计划，或者转入更深的地下。”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需要双线并行。你负责建立论坛，同时继续分析数据，寻找‘导师’的其他线索。我和墨幽……去实地接触另外两个风险最高的候选者。”
“哪两个？”
陆星辰在白板上圈出两个名字：“夜班护士李薇，殡仪馆化妆师陈默。这两个人的职业让他们更容易接触到‘异常’，也更容易被‘业火’重点关注。如果‘业火’要在候选者中发展核心成员，他们可能是目标。”
“什么时候去？”
“今晚。”陆星辰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开始转暗，“李薇今晚值夜班，陈默的工作时间也在晚上。这是最好的机会。”
夏晚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小心。”
墨幽走到陆星辰身边，轻声说：“我感知到，西北方向的那股能量波动……今晚变得更明显了。像是有东西在呼吸。”
陆星辰看向她：“和‘业火’有关吗？”
“不确定。”墨幽摇头，“但时间点太巧合了。二十七天后的满月，现在就开始活跃的能量源……我不认为是偶然。”
她闭上眼睛，再次感受那股波动。
这一次，她听到了更多——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呼唤。
遥远，模糊，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仿佛在说：
“来吧……看看真相……看看你们在对抗的……究竟是什么……”
她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出冷汗。
“怎么了？”陆星辰察觉她的异样。
“没什么。”墨幽摇头，将那些杂念压下，“准备行动吧。”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必须在那东西完全苏醒之前，找到答案。
否则，可能就来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