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忘川事务所二楼的技术工作区。
夏晚晴已经连续工作超过十八个小时。
她面前的六块显示屏同时闪烁着不同的数据流：左边三块是苏晓记忆迷宫中提取的能量波形分析，中间两块是清道夫实验室服务器的残留数据恢复进度，最右边一块则实时监控着城市网络中对“业火”相关关键词的异常流量。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右手边堆着三个空咖啡杯，左手边散落着写满复杂公式的草稿纸。
但她的眼神依然专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突然，中间的一块屏幕弹出一个提示框：
**“深层记忆残留解析完成。发现加密音频片段，正在尝试破译。”**
夏晚晴精神一振，放下咖啡杯，快速调出解析报告。
片段来自苏晓记忆迷宫的最深层——那个被墨幽拔除的“业火标记”所在的位置。在标记被彻底清除前，它像一只濒死的蜘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发送了最后一组信号。这段信号被苏晓的意识无意间“记录”了下来，虽然残缺不全，但经过夏晚晴的层层剥离和重建，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星辰，墨幽，来一下。”她对着通讯器说道。
三十秒后，陆星辰和墨幽从一楼上来。
两人都还没睡，陆星辰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案件时间线，墨幽则若有所思地摩挲着陈婉那条新月项链。
“有发现？”陆星辰问。
“从苏晓的记忆残留里，我剥离出了一段加密音频。”
夏晚晴调出波形图，“信号非常微弱，而且经过了至少三重加密和压缩。我用了灵调局提供的量子解密算法，才勉强恢复了不到十秒的内容。”
她按下播放键。
起初是刺耳的电流噪音，像是老式收音机在调频。
几秒后，噪音逐渐减弱，一个经过处理但仍然能听出是男性的声音浮现出来。
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学者般的理性腔调，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冷：
“……记忆只是载体，血脉才是真正的密码。那些稀薄的返祖片段，就像是散落在时光尘埃里的钥匙碎片。收集它们，提纯它们，拼接它们……直到我们能够打开那扇门。”
音频在这里中断了一秒，接着是更模糊的片段：
“‘基石计划’需要纯粹的钥匙。陈婉的预知倾向，苏晓的色彩感知，还有其他类型的感知变异……每一种都是钥匙上的一道齿痕。当所有齿痕都集齐……”**
声音突然被更强的电流噪音覆盖，只能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组：
“……千年之约……回归时刻……她会明白的……”
然后彻底中断。
工作区里一片寂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沉嗡鸣。
陆星辰最先开口：“这就是‘导师’的声音？”
“极大概率是。”
夏晚晴调出频谱分析，“声纹特征与清道夫实验室里残留的指令录音有读”这段音频背后残留的能量特征——不是声音本身，而是声音传递时附带的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精神印记。
几秒后，她脸色微变。
“怎么了？”陆星辰注意到她的异常。
“这个声音的主人……很强。”
墨幽轻声说，“不是武力上的强，是精神力层面的强。即使隔着这么多层加密和压缩，他的声音里依然带着一种……‘意志的重量’。就像一个人站在高处，俯瞰众生时自然散发出的那种气场。”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提到了‘千年之约’。这个词……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你的记忆碎片里？”陆星辰问。
墨幽摇头：“不是清晰的记忆，更像是一种……熟悉感。就像听到一个很久以前听过的旋律，想不起具体细节，但身体还记得那种感觉。”
夏晚晴已经开始进一步分析：“我截取了音频中几个关键频率段，做了增强处理。在‘她会明白的’这句话后面，其实还有一个极弱的音节，之前被噪音掩盖了。”
她操作键盘，屏幕上出现一个放大后的频谱图。在噪音的海洋中，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波峰。
夏晚晴启动了一个复杂的降噪算法，那个波峰逐渐变得清晰，最后转化成一个音节：
**“钥”**
和清道夫实验室里发现的那个古文字一样。
“又是这个字。”陆星辰皱眉，“钥匙。血脉是钥匙，记忆是载体，‘基石计划’需要纯粹的钥匙……他们到底想打开什么门？”
墨幽忽然问：“晚晴，音频的传输方向能追踪吗？”
“尝试过，但信号路径经过了至少十七次中继跳转，最终消失在境外一个加密卫星网络的入口。”夏晚晴调出追踪地图，一条红色的线从江城出发，绕过大半个地球，最后消失在太平洋上空的某个坐标点，“这个网络采用量子加密技术，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手段无法进一步追踪。”
“也就是说，‘导师’可能在地球的任何地方。”陆星辰总结，“甚至可能不在陆地上。”
墨幽却盯着地图上的那条红线，若有所思：“信号路径看似随机，但其实有一个规律——它刻意避开了几个特定的区域。”
她伸手在屏幕上画出几个圈：“东亚的昆仑山脉附近，欧洲的阿尔卑斯山区，南美的安第斯山脉，还有……中国西南的横断山脉。”
这些都是地球上灵气（或者说特殊能量场）相对浓郁的区域，在超自然领域的记载中，常与古老的传承、遗迹、封印之地相关联。
“他在避开这些地方。”墨幽说，“不是技术原因，是故意的。就像……不想让信号经过某些‘眼睛’的注视范围。”
这个推测让空气更加凝重。
陆星辰重新播放了一遍那段不到十秒的音频，将关键词记录下来：
**记忆是载体，血脉是密码。**
**稀薄返祖片段 = 钥匙碎片。**
**收集、提纯、拼接。**
**基石计划需要纯粹的钥匙。**
**陈婉（预知倾向）、苏晓（色彩感知）等都是钥匙上的齿痕。**
**千年之约，回归时刻，她会明白的。**
“他在说一个计划。”
陆星辰分析，“一个收集稀薄血脉碎片，提纯后拼接成完整‘钥匙’，用来打开某扇‘门’的计划。而这扇门，与一个‘千年之约’和‘回归时刻’有关。”
他看向墨幽：“你说过，你的血脉是完整的、被设计出来的半妖血脉。如果业火在收集碎片试图拼凑完整的东西，那么你这样的完整血脉，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墨幽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可能意味着两件事。”她最终开口，“第一，我是他们理想中的‘成品’，所以他们想研究我，复制我，或者……控制我。第二，我本身就是一把‘钥匙’，一把他们寻找了很久的、完整的钥匙。”
“打开什么门的钥匙？”夏晚晴问。
墨幽摇头：“我不知道。我的记忆被封印了大部分，关于我的身世，关于我血脉的来历，关于千年前发生了什么……我都只有碎片。但‘导师’提到了‘千年之约’和‘回归时刻’，这很可能与我的过去有关。”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也许业火想打开的门，就是我被封印的记忆深处，那个被锁起来的东西。”
这个推测让陆星辰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业火的最终目标是墨幽，那么他们之前的所有行动——陈婉案、苏晓案、名单上的其他人——都只是铺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