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凌晨四点十七分，江水在黑暗中继续奔流，仿佛刚才那场诡异的交易从未发生。
但陆星辰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墨幽靠坐在桥墩下的水泥台阶上，脸色苍白如纸，瞳孔深处的银芒时隐时现，像电压不稳的灯泡。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陈婉那条新月项链，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说了什么？”陆星辰蹲在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那个能量体对你说了什么？”
墨幽摇摇头，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越过陆星辰的肩膀，看向远处正在接近的车辆灯光——赵启明带着灵调局的人来了。
“回去再说。”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陆星辰从未听过的疲惫，“现在……先处理现场。”
赵启明带着四名技术人员快步走来。
他看了一眼墨幽的状态，眉头紧锁，但没有多问，直接指挥手下开始勘查。
“能量残留检测到三个峰值。”一名技术人员手持仪器报告，“第一个来自那台机器人，标准电磁脉冲特征。第二个来自江面方向，能量构成非常复杂，有70%的未知成分。第三个……”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墨幽：“第三个来自这位女士身上，是前两个能量峰值的共鸣反应。”
赵启明转向墨幽：“你需要医疗评估。”
“不需要。”墨幽站起身，虽然还有些摇晃，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稳定，“只是精神力透支。那个能量体……没有攻击我，它在尝试和我体内的某种封印产生共鸣。”
“封印？”赵启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墨幽没有解释，只是看向陆星辰：“数据存储器呢？”
陆星辰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金属小盒：“在这里。夏晚晴在远程检查时确认数据是真实的，但后来被干扰中断了。我们需要尽快分析里面的内容。”
“交给我的人。”赵启明接过小盒，递给旁边的一名技术员，“用最高级别的隔离分析室。如果里面有陷阱或病毒，至少不会泄露出去。”
他转向陆星辰和墨幽：“车上说。我需要知道全过程。”
凌晨四点四十分，一辆黑色的灵调局指挥车停在桥头。
车内空间被改造成移动指挥中心，三面墙上都是显示屏。
赵启明、陆星辰、墨幽坐在中央的会议桌旁。夏晚晴的脸出现在主屏幕上，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从头开始。”赵启明说。
陆星辰简要叙述了从接到导师通讯到交易完成的整个过程。
当他说到江面浮现的能量体时，赵启明的脸色明显凝重起来。
“能量体消散后，我们检查了江面。”
赵启明调出另一块屏幕上的数据，“没有实体残留，但江水样本检测到了微量的‘灵质结晶’——这是一种高度提纯的精神能量固化产物，通常只有a级以上的超自然存在才能制造。”
他看向墨幽：“导师派来的不是普通的傀儡或幻象，而是一个‘意识投影’。这种技术需要将自身的一部分意识剥离，通过能量载体远程投射。风险极大，一旦投影被摧毁，本体也会受创。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为什么？”陆星辰问，“只是为了说几句话？”
“不。”墨幽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波动，“是为了确认。确认我的血脉，确认封印的状态，确认……我是不是他要找的‘钥匙’。”
她抬起头，看向赵启明：“赵队长，你听说过‘千年之约’吗？”
赵启明思索片刻，摇头：“没有。但在灵调局的加密档案里，有一个代号‘长夜计划’的古代契约，据说与几个古老血脉家族的兴衰有关。但具体内容……我的权限不够查看。”
“导师提到了这个词。”墨幽说，“他说‘千年之约到期了，钥匙该归位了’。而我就是那把钥匙。”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夏晚晴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这边有发现。交易过程中，我一直在追踪机器人的信号。虽然最后被干扰中断，但我截获了干扰前0.3秒的数据包——里面有一个完整的信号路径回溯。”
她将数据投射到主屏幕上。
一条复杂的网络路径图展开，起点是跨江大桥，然后迅速分叉，变成数百条细线，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向全球蔓延。每一条线都代表一个中继节点，分布在不同国家、不同城市。
“信号经过了至少三百次跳转。”夏晚晴放大图像，“使用的加密协议包括军用级、商业级，甚至还有几种我从未见过的非标准协议。但最诡异的是……”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
“所有这些中继节点，都不是固定的服务器或设备。它们是‘寄生’的——利用全球数以万计的公共和私人网络设备作为跳板。比如这个节点在巴黎的一家咖啡馆的公共wi-fi，这个在东京的地铁站监控摄像头，这个在纽约某大学的实验室电脑……每个节点只被使用几毫秒，然后立刻切换到下一个。”
赵启明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幽灵网络’技术。理论上存在，但从未有人真正实现过。因为它需要同时控制全球数万台设备，而且不能让设备所有者察觉。”
“导师做到了。”夏晚晴说，“而且这还不是全部。在信号路径的最末端，我追踪到了一个主控节点——但这个节点不是物理服务器，而是一个‘分布式计算网络’。”
她调出一张全球地图，上面闪烁着数千个光点。
“比特币挖矿网络知道吧？全球各地的计算机共同参与计算，获得奖励。这个分布式网络原理类似，但更隐蔽。它寄生在现有的区块链网络、科研计算网络、甚至是一些大型游戏的渲染网络中。参与者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部分算力被用于维持这个网络。”
夏晚晴放大地图上的一个区域：“根据我的分析，这个网络的核心算法被分割成数百万个碎片，散布在这些计算节点中。没有中央服务器，没有物理总部。要摧毁它，除非同时摧毁全球数千个节点——这几乎不可能。”
陆星辰盯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感到一阵无力：“所以导师……根本没有固定的藏身之处？他可以在世界任何有网络的地方操控一切？”
“比那更糟。”赵启明的声音沉重，“他可能不是一个人。这个网络的规模和复杂度，绝不是一个人能建立和维护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团队，甚至一个组织。但他们隐藏在网络的阴影里，像寄生虫一样附着在现代文明的数字基础设施上。”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着那些光点：
“这不是一个组织，这是一个……寄生在数字网络上的幽灵。”
墨幽闭上眼睛，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当她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清明。
“他想要我的血，不只是为了比对研究。”她说，“那个能量体在接触我的瞬间，尝试与我体内的封印共鸣。虽然封印没有解开，但它确实松动了一丝缝隙。从那里……我看到了些东西。”
陆星辰和赵启明都看向她。
“我看到了导师的一部分记忆。”墨幽的声音很轻，“不是完整的，只是碎片。我看到一个实验室，非常古老，墙壁是石质的，点着油灯。有人在争论……关于‘血脉提纯’和‘回归仪式’。”
她顿了顿，努力回忆：“其中有一个人说：‘钥匙必须完整，否则门开了也是灾难。’另一个人回答：‘但完整的钥匙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只能自己拼凑。’然后第三个人——那个声音很像是导师——说：‘不，还有一把完整的钥匙。她只是把自己锁起来了。’”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夏晚晴最先反应过来：“导师知道墨幽的封印！他知道墨幽是完整的血脉，但被自我封印了。所以他需要你的血，不只是为了研究，而是为了找到解开封印的方法！”
“然后利用你，打开那扇‘门’。”赵启明接上，“无论那扇门是什么。”
墨幽点头：“这就是为什么他说‘钥匙该归位了’。在他的计划里，我就是那个应该被用来开门的工具。”
陆星辰忽然问：“那个能量体消散前，除了那句话，还做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