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暖玉听着里头传出的压抑哭声,也是叹息又叹息。
但终归是世子院里的事,她不好干预,所以辞别伺候世子妃的奴仆们便回了,留下众人都期盼着两位主子能好好说话,今日之后再无嫌隙。
中途,霆儿和可娘还想过来找母亲玩,都被乳娘劝退带回。
留足了余地给二人……
细细碎碎的哭诉着,南宫隽从未发觉自己这么能说,也从未发觉世子妃同样这么能说,两人将从小到大的骄傲,委屈,不甘,屈从,荣耀,伤疤,统统都讲了遍。
以至于到最后就跟剥了皮的鱼一般,赤果相对,再无秘密。
良久,依靠在南宫隽怀里的世子妃方才抬头问询道,“世子打算如何处置那妇人和双生子?”
南宫隽沉默,事实上他也没想好。
之前闹着要接人入府不过是习惯为之,从前也有许多这样的情况,最后都是过明路纳为妾教养子,现在却不同。
先不说父王母妃不同意,单就说他自己,也不想再伤面前人的心了。
所以眼眸含愧,心有余悸的说道。
“我不知道。”
听完这话,世子妃轻叹。
这桩祸事,还有后宅那许许多多的侍妾们说到底都是她放纵出来的,倘若没有一开始自以为是的送通房彰显大度,如今他们会不会也过上了如公爹婆母那般的好日子?
她不知道,但她清楚后悔无用。
所以积极解决方才是正道。
“府里有妾十九,外头……外头还有四五个牵扯着,除了位高的那三四个不得不留下外,其他的我想都送走了,至于孩子们,我塞不回去,也不能不管,衿娘,我只能求你照拂了。”
骤然听到这称呼,世子妃有些茫然。
她本名罗青衿,除却在家中时母亲会如此称呼,早已忘记了还有其他人也会这般喊她。
世子妃,看似尊贵,却将她困得更深。
高高的架在云端后,众生对她的期许与菩萨又有何区别?
不能犯错,必须包容,不能有情绪,必须坦然接受。
可她不想。
她内心从未有过如此坚定的时候,看着面前夫君的为难求情,她头一次张口拒了。
“从前教养庶出子女,是做给别人看,也做给自己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是世子妃最佳人选,但现在我不想管了,霆儿与可娘正是需要母亲的年纪,我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孩子在旁,反倒去照拂你那些庶出的孩子们,所以,世子见谅,此事我做不到了。”
说出这些话后,她感觉自己犹如重担卸下般,大口的喘息着。
久违的自由让她展露出从未有过的愉悦,看向世子时既有藏于心底多年的爱意迸发,也有不满的怨怼。
她活了。
不再是那个人人口中泥塑木雕的菩萨,从今天起,她就是有血有肉的衿娘!
南宫隽被她这由内而外的变化震惊得欲言又止。
但他知道这话说出后,二人的关系反而有可能迎来新生,不想再因自己的荒唐事错过眼前人,所以眼眸逐渐清明坚定。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
世子妃点点头,第一次正视自己的不甘与懊悔,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恐惧,她日后一定要时刻提醒自己,别走回头路,也别让孩子们走自己的老路!
花开花落,寂寥无声。
有些改变是细水流长,有些则如破土而出的嫩笋,一旦冒头将不受任何拘束,风吹雨打,任尔西北,当自立成竹。
……
山脚处,延祥寺。
与宣王妃作伴的这小半日,孟昭玉方才懂什么叫“腹有诗书气自华”,在她心中无人能及母亲的学问渊博,但也许是多年教学之态,让其说出口的话,或多或少会有些说教的口吻,但与宣王妃对谈却不一样。
如春风拂面般惬意,如挚交朋友般放松。
难怪宣王对其如此疼爱,若她是男子,也会忍不住的想要亲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