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星遥看了看那黑漆漆的入口,又看了看身边的爸爸和姜阿姨,小胸脯挺了挺:“有爸爸和姜阿姨在,我不怕!”语气努力装出勇敢,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紧张。
姜晚摸了摸他的头,站起身,对傅瑾行道:“里面有些特殊的布景,气场略有阴滞,但对常人无碍,遥遥可能会觉得比其他地方更冷、更不舒服些。不过,”她话锋一转,看着傅星遥,“这也是一次小小的锻炼。遥遥,你愿意进去,然后试着感觉一下,哪里让你觉得最‘冷’,最‘不高兴’,然后带我们避开那里,或者尽快离开那里吗?就像在幼儿园,你帮大家找到‘影子老师’的位置一样。”
她把一次可能引起恐惧的鬼屋之旅,变成了对傅星遥感知能力的一次引导和锻炼,化被动为主动。
傅星遥的眼睛亮了起来,恐惧被一种“任务感”取代。“我可以吗?”
“你可以试试看。”姜晚鼓励道。
傅瑾行明白了姜晚的用意,这是要锻炼儿子的胆量和掌控力。他看了一眼鬼屋,又看了看儿子跃跃欲试的小脸,最终点头:“那就进去看看。遥遥,如果觉得不舒服,立刻告诉爸爸和姜阿姨,我们就出来。”
“嗯!”傅星遥用力点头,一手抓紧爸爸,另一只手试探性地,轻轻拉住了姜晚垂在身侧的手指。
姜晚手指微动,没有挣脱,任由他拉着。
买了票,跟随一小队游客进入鬼屋。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幽绿、暗红的灯光不时闪烁,营造出诡谲的氛围。阴冷的穿堂风,刻意调低的温度,加上突然响起的凄厉音效和时不时弹出来的狰狞道具,引得同行的几个年轻人不时发出夸张的尖叫。
傅瑾行将儿子护在身边,神色镇定。这点人工吓唬的伎俩,对他而言毫无影响。姜晚更是平静,这些在她眼中如同儿戏。
傅星遥起初也有些紧张,小手把爸爸和姜晚抓得紧紧的。但很快,在姜晚无声的灵气安抚下,在爸爸温暖手掌的包裹中,他慢慢镇定下来,开始努力去“感觉”。
“这边是假的,只是风吹帘子……”他小声说,指向一处飘动的白布。
“那个声音是喇叭里的……”他指指头顶的音箱。
“前面拐角,有东西会掉下来,我们走慢点……”他提醒道,果然,他们刚走过,一个披头散发的塑料模型就“砰”地掉了下来,引起后面一阵尖叫。
同行的几个年轻人惊奇地看着这个被家长护在中间、却显得异常镇定甚至还在“解说”的小豆丁,啧啧称奇:“这小孩胆子真大!”“不会是常客吧?”
傅星遥没理会别人的目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感知上。走过一条狭窄的、挂着破败蛛网(当然是塑料的)的走廊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小脸白了白,抓紧了姜晚的手指,指向走廊尽头一间虚掩着门、挂着“血腥病房”牌子的房间。
“那里,”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最‘冷’,最‘不高兴’……里面好像有个……‘人影’,坐在墙角,不动,但是很难过……我们别进去好不好?”
姜晚凝神感知,果然,那房间里除了人造血浆和破败病床道具,在墙角的位置,盘踞着一团极其稀薄、几乎快要散去的灰暗能量,似乎是一个久远之前残留的悲伤意念,被此地阴冷环境和恐怖氛围无意中“滋养”,留存了下来。能量很弱,甚至无法形成明确意识,只是散发着淡淡的悲伤和阴冷,对成人几乎无影响,但可能会让敏感的孩子做噩梦。
“好,我们不进去。”姜晚立刻道,同时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净化之力无声无息地弹出,没入那房间角落。那团灰暗能量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更加淡薄,那萦绕不散的悲伤意念也被悄然驱散了一丝。
傅瑾行则毫不犹豫地抱着儿子,转身走向旁边的岔路,完全无视了“血腥病房”的入口。有傅星遥这个“人形雷达”指路,他们完美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他不适的“真实阴冷点”,只经历了人造的恐怖,倒像是一次别开生面的“探险教学”。
当终于从鬼屋另一个出口重见天日时,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同行的几个年轻人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傅星遥却长长舒了口气,小脸上不仅有经历冒险后的兴奋,更有一种完成任务的成就感。
“爸爸,姜阿姨,我做到了!我找到那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了!我们没进去!”他眼睛亮晶晶地邀功。
“遥遥很棒,观察很仔细。”傅瑾行揉了揉他的头发,毫不吝啬地夸奖。
姜晚也弯了弯唇角:“做得很好。不仅能察觉,还能清晰表达出来,帮助大家避开。遥遥越来越厉害了。”
得到双重肯定的小家伙,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那点残存的惧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自信和快乐。他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姜阿姨,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里面的“假蜘蛛”和“会叫的骷髅”,已经完全把这次鬼屋之行当成了一次成功的“探险任务”。
傅瑾行看着儿子兴奋的小脸,又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却总能巧妙引导和保护的姜晚,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又松弛了一分。或许,有这样的她在身边,即使是危机四伏的前路,也能为遥遥撑起一片安稳成长的天空,甚至将那些可怖的阴影,都化为锻炼他心性的试炼。
阳光正好,将三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游乐园的喧嚣欢乐成了背景,这一刻的温情与信赖,悄然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