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荣塘镇考古工地严严实实地笼罩。月光吝啬地躲在云层后,只漏下几缕微弱的银辉,勉强勾勒出发掘坑、临时库房和散落工具的模糊轮廓。白日里喧嚣的工地此刻死寂无声,只有风吹过帆布帐篷的“哗啦”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添了几分阴森。
李信坐在越野车的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密封盒。盒内的青铜残片依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与掌心血纹的搏动隐隐呼应,像在催促着什么。
白天与莫离的争执犹在耳畔,施工队的嘲讽、考古队员异样的目光,还有林婉那句带着疑惑的追问,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头。他始终不愿相信莫离口中的“地脉钥匙”“守脉人”等玄幻说法,可掌心不断发烫的残片、争执时突然亮起的血纹、仪器上那串诡异的红色数据,以及昨晚剑池的逆时漩涡、古籍自启的异象……桩桩件件,都超出了科学能解释的范畴。
“我只是去求证,不是相信她的鬼话。”李信低声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作为一名严谨的考古学者,当现有理论无法解释现象时,唯一的办法就是亲临现场,搜集更多实证。他要亲自看看,这片工地到底有没有莫离说的“地脉能量”,那些异常现象,是不是真的无法用科学来解读。
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工地的安保人员早已换班,此刻大概率正躲在值班室里打盹。李信推开车门,尽量让动作轻缓,避免发出声响。他没有穿考古马甲,而是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速干衣,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蒙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透着警惕的眼睛。
借着微弱的月光,李信快速穿过警戒线,熟门熟路地朝着工地深处走去。白日里被破坏的青铜构件已经被林婉整理入库,发掘坑边缘拉起了新的隔离带,上面挂着的警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原本打算先去发掘坑底部查看,可刚走了没几步,掌心血纹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烫起来!
“嗯?”李信心中一惊,下意识停下脚步。以往血纹发热,要么是情绪激动,要么是靠近残片或地脉核心,可此刻他只是在工地外围行走,既没有情绪波动,也没有靠近任何特殊区域。
更诡异的是,血纹的灼热感并非均匀蔓延,而是集中在掌心左侧,形成一道明显的热流,像指南针一样,精准地指向工地的西北角!
“这是……怎么回事?”李信皱紧眉头,顺着血纹指引的方向望去。西北角是工地的边缘地带,靠近一片茂密的树林,白日里几乎没人去过,只有几个废弃的工具架堆放在那里。
他强压下心中的疑惑,顺着血纹的指引,一步步朝着西北角走去。越靠近那个方向,掌心血纹的灼热感就越强烈,搏动频率也越来越快,仿佛在提醒他:就是这里,有你要找的东西。
走到西北角的工具架旁,李信蹲下身,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查看地面。这一片的土壤颜色明显与其他区域不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而且质地格外松软,用手指轻轻一捻,就能捏起一把细土,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反倒像是近期被人翻动过。
“有人在这里动过手脚?”李信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想起白天林婉说的,凌晨发现青铜构件被破坏,而安保却没看到陌生人进出。难道说,有人趁着夜色潜入工地,不仅破坏了构件,还在这个角落埋下了什么?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副考古手套戴上,又拿出一把小巧的折叠工兵铲——这是他每次野外考察必带的工具。李信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起来。工兵铲插入土壤的阻力很小,显然这里的土层被人松动过。
挖了大约有半尺深,土壤的青灰色越来越浓,而且隐约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凉意,与掌心残片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李信心中一动,加快了挖掘速度,同时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将光束对准坑底。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啪!”
原本亮着的强光手电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光束瞬间消失,四周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怎么回事?没电了?”李信心中一慌,下意识按了按手电的开关,可无论怎么按,手电都没有任何反应。他记得出发前特意充满了电,而且这把手电是专业户外款,续航能力极强,不可能这么快就没电。
他正准备掏出手机照明,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咔…咔…咔…”
那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清脆而诡异,断断续续地从他挖掘的土坑下方传来,像是有什么金属物体在地下缓慢移动,刮擦着周围的土壤和石块。
李信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
声音确实是从土坑下方传来的,而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钻出来!
“难道是……烬渊会的人?”李信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他握紧手中的工兵铲,掌心的汗浸湿了手套,血纹的灼热感变得异常强烈,仿佛在预警着危险。
他不敢耽搁,立刻掏出手机,快速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的瞬间,一道微弱的光束刺破黑暗,李信立刻将手机对准土坑。
就在光束照亮坑底的那一刻,李信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土坑底部的青灰色土壤中,嵌着数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碎片!这些碎片边缘锋利,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虽然纹路残缺不全,但李信一眼就认出,上面的星象纹与他手中的青铜残片风格完全一致,甚至能隐约看出拼接的痕迹!
“这是……烽火剑的碎片?”李信心中震撼不已。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起一枚碎片,碎片入手冰凉,与掌心残片的灼热形成强烈的反差,却又隐隐产生一种奇妙的共鸣,让掌心血纹的搏动更加剧烈。
就在他拿起碎片的瞬间,耳边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咔咔咔”的声响密集如雨,而且来源不止一处,像是从土坑四周的地下同时传来,仿佛有无数个金属物体正在朝着他的方向移动!
李信猛地抬头,用手机的光束扫视四周。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树木轮廓和废弃的工具架,看不到任何身影,可那诡异的金属摩擦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他的脚边!
“谁?谁在那里?”李信壮着胆子大喝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金属摩擦声在持续回荡。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李信稳住身形,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强烈。作为一名考古学者,他见过无数古墓和文物,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不安感——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未知的、冰冷的东西盯上了,而且对方正在暗处悄悄逼近。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铜碎片,又看了看脚下的土坑。坑底还有好几枚碎片嵌在土壤中,散发着微弱的青芒,与手机屏幕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这些碎片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谁埋在这里的?”李信脑中充满了疑问。他原本是来求证莫离的说法,可现在,不仅没有找到答案,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谜团之中。
掌心血纹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要燃烧起来,仿佛在提醒他尽快离开这里。可那些青铜碎片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作为考古学者,他无法放弃这些重要的文物;作为干将脉的继承者,他隐约感觉到,这些碎片背后,隐藏着关于地脉和守脉人的重要秘密。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继续挖掘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开始闪烁起来,电量图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原本明亮的光束也变得越来越暗。
“不好!”李信心中暗叫一声。他知道,这绝对不是手机没电那么简单,而是周围存在某种强烈的能量干扰,正在影响电子设备的正常运行。
果然,几秒钟后,手机屏幕“黑屏”,彻底失去了光芒。四周再次陷入绝对的黑暗,只剩下那诡异的金属摩擦声,以及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