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的膝盖在碎石地上磕出第三道血痕时，终于听见小满气若游丝的声音。
“蓝……蓝色的草……”小姑娘蜷缩在他怀里，掌心那把银纹铁勺已经暗得像块普通废铁，“三瓣叶子……根像小钩子……长在烧过的石头旁边……”
莫离靠在风化岩上，左臂的黑纹正顺着血管往心脏爬。她咬着牙将短剑往岩壁里钉了半寸，借反作用力撑起身体，声音带着冰碴子：“烧过的石头？北坡那片玄武岩堆？去年山火燎过的地方？”
李信没说话，只是拽着背包带往肩上勒了勒。怀里的《古文观止》烫得厉害，封面上被鸩毒飞镖扎出的小洞还在冒着青烟，像是在替他挡着什么。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血纹只剩浅浅一道红痕，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像有无数细针在扎。
“走。”他把小满往上托了托，往陡坡上方挪。脚下的碎石打滑，好几次差点滚下去，全靠莫离扔过来的登山绳拽住。
“你行不行？”莫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不行就把孩子给我，你……”
“闭嘴。”李信打断她，喉咙里涌上腥甜，“你现在挥剑都费劲，还想抱孩子？”
莫离没再反驳，只是闷头跟上来。她左臂的黑纹已经过了肘弯，皮肤下像有虫子在爬，每爬过一寸，就有刺骨的寒意渗出来。她只能不断用右手掐着左臂，试图逼退那股邪劲。
爬了约莫百十米，李信突然停住。他侧耳听了听，除了风声，还有种奇怪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里钻。
“怎么了？”莫离立刻握紧短剑。
“有东西跟着。”李信往旁边的灌木丛瞥了眼，那里的草叶正在不自然地晃动，“不止一个。”
小满突然往他怀里缩了缩：“是……是狼……好多眼睛……”
李信摸出仅剩的半瓶驱兽喷雾，这玩意儿对付普通野兽还行，可刚才在石台上见到的那些异化野狼，连无人机炮弹都炸不死，喷雾估计跟水似的。他咬咬牙，从背包里翻出个更实在的东西——考古用的地质锤，沉甸甸的，砸下去够喝一壶。
“先找草。”他压低声音，“找到就撤，别恋战。”
三人贴着岩壁继续往上挪，那“沙沙”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像条甩不掉的影子。又走了几十步，小满突然指着前方：“在那！石头缝里！”
李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道岩缝里丛生着几株矮草，叶片泛着蓝幽幽的光，三瓣一组，根部弯成钩子，死死嵌在玄武岩的缝隙里。正是小满说的那种草。
“野靛草。”莫离的声音有点发哑，“老猎户说这草能解蛇毒，没想到……”
她话没说完，就被一阵低沉的嘶吼打断。四面八方的灌木丛突然晃动起来，十几双幽绿的眼睛从阴影里浮出来，紧接着是狼的轮廓——体型比普通野狼大一圈，毛发泛着金属光泽，嘴角淌着涎水，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是鸩族改造的‘铁狼’。”莫离倒吸一口凉气，“它们的涎水有腐蚀性，别被沾到！”
李信把小满塞进岩缝深处，让她贴着野靛草蹲下：“抱紧草，别出声。”然后抄起地质锤，和莫离背靠背站在岩台边缘。
铁狼们没立刻扑上来，只是围成个圈，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它们的眼睛里闪烁着红光，像是有芯片在控制，一举一动都透着诡异的整齐。
“它们在等指令。”莫离握紧短剑，“有人在远程操控。”
李信往狼群后方看了眼，密林深处隐约有微光闪动，像是监控设备的镜头。他心里暗骂一声，这是早就设好的圈套，就等他们来采草。
“你掩护，我采草。”李信低声说，“只要一片叶子就行，别伤根。”
莫离点头，突然将短剑往地上一插。银环“嗡”地一声亮起，虽然光芒微弱，却带着一股寒气往四周扩散。铁狼们被寒气一激，往后退了半步。
“就现在！”
李信趁机扑到岩缝边，伸手去摘草叶。指尖刚触到叶片，就觉得一阵冰凉，像是摸到了冰块。草叶突然蜷缩了一下，蓝光瞬间亮了三分，照得他掌心的血痕猛地一跳，那些发黑的地方竟淡了些。
“真的有用！”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掐断一片叶子。草叶脱离植株的瞬间，发出极轻的“啵”声，蓝光凝成一点，钻进他手里的采样袋，袋口立刻蒙上一层白雾，将叶片封在里面。
“走！”他把采样袋塞进怀里，转身去拉小满。
就在这时，狼群后方传来一声尖啸。铁狼们像是接收到指令，猛地扑了上来！
莫离挥剑横扫，剑气撞上最前面那头铁狼的爪子，发出“当”的脆响，竟被弹了回来。她闷哼一声，被震得后退半步，左臂的黑纹趁机往上窜了寸许。
“它们的骨头是合金的！”她急喊，“别硬碰！”
李信抱起小满，抄起地质锤往旁边的岩石上砸。“轰隆”一声，碎石飞溅，砸得两头铁狼嗷嗷直叫。他趁机拽着莫离往陡坡下冲，身后的铁狼嘶吼着追了上来。
“往左边跑！”莫离指着一处茂密的灌木丛，“那里有荆棘，能挡住它们！”
三人跌跌撞撞冲进灌木丛，荆棘划破了衣服，却也暂时挡住了铁狼的追击。李信靠在一棵树上喘气，怀里的小满已经哭不出声，只是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草拿到了？”莫离捂着流血的胳膊问。
李信摸了摸怀里的采样袋，点点头：“拿到了。”
莫离松了口气，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指向李信身后：“小心！”
李信猛地回头，只见一头铁狼不知绕到了他们身后，正张开血盆大口扑过来！他下意识地将小满护在怀里，举起地质锤就砸。
“砰！”
锤尖正中狼头，那铁狼晃了晃，居然没倒下，反而更加狂暴地扑上来。李信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扑倒，突然听见“咻”的一声，一支羽箭精准地射进了铁狼的眼睛！
铁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李信和莫离同时看向箭来的方向，只见密林深处走出个身影，背着弓，手里还握着几支箭，左眉有一道疤痕，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青……青禾？”李信愣住了。
青禾没说话，只是又射出几支箭，逼退了追来的铁狼。她走到李信面前，递过来一个竹筒：“这里面有水，先把草泡开，能暂时压制毒性。”
李信接过竹筒，看着她眼熟的动作，突然想起在藏钥窟见过的那个灰袍人：“藏钥窟的密道……是你打开的？”
青禾点头，又往灌木丛外瞥了眼，铁狼们虽然没再靠近，却也没离开，显然还在监视。“这里不安全，跟我来。”
她转身往密林深处走，步伐轻快，像是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李信和莫离对视一眼，抱着小满跟了上去。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青禾在一处不起眼的山洞口停下，拨开藤蔓：“进去躲躲。”
山洞不大，却很干燥，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像是经常有人来。青禾点燃火折子，照亮了洞壁上的刻痕——是些奇怪的符文，和雷焕手札上的有点像。
“你到底是谁？”莫离开门见山，“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青禾吹旺了火堆，把竹筒里的水倒进一个石碗：“我是雷家的人，守着这邙山。你们要找的东西，和我们雷家有关。”
李信掏出采样袋，把野靛草倒进石碗里。草叶遇水即化，变成一滩蓝汪汪的液体，散发出清冽的草木香。
“这草到底是什么？”他问，“真能解鸩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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