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昨日摆摊被松家村几个村民围去求助:“沈先生,咱村后山的井里会咕噜冒黑泡!鸡鸭喝了全拉绿水,是不是闹鬼?”
她今日一大早就携小玉上山,一看井水颜色就笑得直不起腰:那黑泡不是“水鬼喘气”,而是井口上方的松脂顺着雨水滴进井里,油密度低,被搅一搅便成黑泡,至于鸡鸭“中邪”拉绿水,不过是松脂里夹了未溶松叶素,猛灌下肚谁都得闹肠子。
半个时辰搞定“闹鬼案”,还顺带教会村口李铁匠做松油火把,收了两篮山核桃当酬劳。
回程山道窄得只容一车一人。偏巧对面一辆马车赶路,车轮几乎擦着她衣摆。
沈清急忙侧身——脚下碎石一崩,整个人“呼啦”滚下一段土坡。
小玉惊的马上去扶她,结果沈清还是扭伤了踝骨,手臂也在碎枝里划出两道血痕,她咬牙站起,安慰小玉自己没事,心里却暗骂那车夫“没长眼”!
沈清回到静观小院,一手扶墙,一手搀着小玉,低声嘀咕:“小玉,你扶我悄悄回房间,千万别让顾沉看见我——”
她话未说完,院中廊下便猛然传来“砰”一声脆响,似是茶盏砸地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怒声如雷般劈进耳里——
“她爹若有意见,让他自己写折子到松州兵马司!”
“沈清今后就住这里,谁敢再拿庵规来压她,我让你们连香案都收不住!”
小玉猛地打了个激灵,沈清也怔在原地,拽着她袖子悄声问:“这……说的不会是我吧?”
话音刚落,居然是清德庵的副住持从堂中跌跌撞撞退了出来,面色惨白,低头快步离开。
沈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又隐约见顾沉背对站着,肩线紧绷,似还未收住怒气。
“我是不是……真的不用回庵里了?”她小声咕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亮了。
“你躲在门外做什么?!”顾沉忽然转过头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清晰的怒意。
沈清一个激灵,暗示小玉先回庵,咧嘴笑着装傻走进去:“哎呀,顾大人今日官威好大啊……吓人得很呢……”
她试图悄悄往回退,结果脚下一崴,踉跄了下。
顾沉本就一肚子火,眼角一瞥,立时暴跳如雷:“你又去做什么了?!挂了一身彩回来!?”
他几步上前,拂开她袖子,果然见布料边缘已被鲜血浸红,眼神瞬间阴沉:“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你从鬼门关回来才几天?现在就不安生了?”
“你再不把命当命,干脆我给你绑在家里算了!”
沈清却已全然没听进去了,还沉浸在刚刚那几句怒喝之中——那人为护她不留情面,谁敢阻拦,谁就吃不了兜着走!
顾沉话虽带火,动作却轻到不行。
他半跪下来,小心捧起她的脚踝,用拇指隔着帛袜探骨位,生怕力道重些再让她痛呼。探完一圈,他才稍稍松口气,又去翻她小臂的划痕。
血丝细长,却已结痂,仍让他眉心倏地一跳,随后回身冲门外喊,“陈叔!快把崔大夫请来,沈姑娘受伤,立刻!”
接着又回头继续“训话”,手里却翻出净帕蘸温水细细替她擦去血渍。
沈清却只觉得面前这人像被谁按了快进键——嘴上凶,指尖却比桃花瓣还轻;眉宇带急,却怕她疼连呼吸都收着。
沈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看着顾沉因她又急又气、满脸绷不住的模样,只觉比刚才更可爱了三分。
她忽然偏过头,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顾沉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愣住了,刚才还滔滔不绝的怒火,像被谁一巴掌按灭,瞬间安静。
沈清却咧嘴一笑,一瘸一拐地起身走人:“哎,顾沉,我累了,回房啦。”
说完不等他反应,撒腿就跑——其实也没法撒腿,就是歪歪扭扭地跑,像只偷了果子的瘸狐狸。
沈清亲下来的时候,他没动,不是不想躲,是根本没想到——她会亲他!
不是在梦里,不是在某个想象过千万次的温软场景中,而是在这刚吵完架的廊下,在他盛怒未歇、摔了茶盏的手还没放下的时候。
轻轻的,落在他脸侧,温温热热一触即离,仿佛只是个调皮的玩笑,又像是故意留下的记号。
然后她笑着跑了,像个掀翻了他心湖的小贼。
顾沉还站在刚刚沈清坐的藤椅旁,他脸上的表情,先是木然,然后是一丝不可置信,再接着,眼角轻微一抽,像是震惊之下强撑着不露怔愕。
那种少年人初次被挑动情欲的颤栗,像潮水一样一圈一圈漫上来。
他眼神一点点松散,盯着她消失的方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脸在发热,喉咙干得像被火炙着。
——她亲他了?!
这四个字在脑海里回荡成一场漫长的回音。
他嘴唇张了张,想说话,没说出来。
只能低头,抬手,极慢极慢地,指腹碰了碰被亲过的那一侧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