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茶的姑姑见人们如她所愿靠过来，面上痛心疾首，内里忍不住暗自得意。
她闹这么一出，是为彻底卸掉抚养阿茶的担子。
若直接把阿茶从她家里赶出去，村民们平日的闲话就有她受的。
她还要在村里过日子，事情不能做得落人口舌。
三天前阿茶受惊昏厥的消息几乎人尽皆知，她正好借题发挥。
吵闹的动静也吸引了数落过阿茶的红褂小孩，他跑向村头凑热闹。
可在听见“菜叶子上的唾沫”时，他又扛着自己的小锄心虚地穿过人群离开，带着丁点儿歉疚。
阿茶依然不发一语，他身体没说话的力气，心里的她未能适应这层身份，就是能说，也说不出什么。
这时，嘈杂声蓦地沉寂下去。
看热闹的村民自发散开，给一位白发苍苍，拄着拐杖慢悠悠行来的老人让出一条道路来。
她行动迟缓，可吐字清晰，声音和蔼而沧桑。
“阿茶，我了解你，你不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性子。”
“来，到婆婆旁边坐下。”
村头树下，守在老人身边的壮汉搬来凳子，之前发生的一切，他已经跟老人耳语过。
一大一小两张简陋的凳子，有靠背的给老人坐，紧挨着的小凳，老人拉着阿茶的小手，带他坐下。
阿茶的小手近乎失温，冻得老人白眉一挑。
“三娃儿，去把家里温着的白粥取一碗来，腿脚快点。”
“得嘞！”
听完，壮汉麻溜去办事了。
老人出现后，阿茶姑姑竟变得文静起来，面相因此扭曲，左右她也插不上嘴，干脆立在不远处，防着阿茶说些有的没的。
被老人牵着的阿茶，只觉老人的手心十分温暖。
前生始终处在彻骨的寒冷中，这点温度竟令阿茶眼眶酸涩。
压抑不住，泪珠忽然扑簌簌无声从阿茶干黄的脸颊滑落。
“小宝啊，别哭，受啥委屈都跟阿婆讲。”
老人忙放下拐杖，两只手去替阿茶擦掉眼泪。
“我……”
她不哄还好，一哄，阿茶泪珠流得更欢儿了。
老人抚摸阿茶的脸，她的手心已然丧失肌理的细腻，干燥粗糙。
哭泣的阿茶却很喜欢那温暖的感觉，令她安心。
不知去干什么又翻滚回来的真理，躲在石头后面，觉得一时半会他连躲开人群，出现在阿茶面前的机会都不会有。
有人撑腰，喝下半碗粥，阿茶不再沉默。
他撩开遮盖四肢的破布衣裳，露出手臂深浅不一的褐色痕迹。
旧伤残留的印记。
“这些，都是姑姑打的。”
新旧伤痕出现在阿茶弱小的身上，这是姑姑再如何巧舌如簧，也摆脱不了的她虐待阿茶的事实。
阿茶没有真正阿茶的记忆，她只能合理拓展，期待瞎猫碰到死耗子。
姑姑也没让她的猜想落空：她真的喜欢对阿茶动手。
局促不安的妇人见此，忙扑到老人脚边，掩饰道：
“祖宗奶奶啊，我冤枉呐，阿茶他体质如此，磕到碰到的，全算在我头上，我也不活算了！”
“我家就那条件，自然先紧着自个儿，这小子平时吃不饱饭，心生不满才如此埋怨我的！您可千万别上他的当！”
姑姑的嗓门使得氛围又喧闹起来。
“安静！”
老人怒得又握住拐杖，眼神锐利地打量妇人周身。
她活到这把年纪，闭上眼也看得出哪个才是真正在演戏的。
也罢。
“阿茶，你姑姑家养不起你，跟阿婆回去好不好。”
轻柔的语调中不乏对妇人的嘲讽。
阿茶不再说话，默默咽下剩余的半碗粥，乖巧地点点头。
壮汉把借的凳子还回去后，搀扶着老人，老人领着阿茶，离开村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