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凉面对这样的情况基本没有什么经验，张了张口又再度闭上，几句话到了嘴边又再度咽了回去，她向来知道与人恰到好处的交流很难，可等自己真的遇上了才知道究竟有多么难。
见于归思仍然没有开口说什么的打算，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她下意识那一句话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陆凉只好极为艰难地憋出一句话来。
“……那个，所以他跟你是……？”
似乎并没有料到陆凉会开口问这个，于归思愣了一下捏紧了手心里的锦囊：“……他是我，十几年素未谋面的……父亲。”
闻言，陆凉的目光在于归思的脸上扫过，一边回忆自己的记忆之中已经开始模糊的面孔，那个心地很好的美妇人，将他们一家三口放在一起联想，隐隐有了些猜测。
想了想，陆凉不由地看着脚面，声音中满是犹豫不决：“那个……如果觉得难受的话可以不用勉强，但如果你有需要，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
于归思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他打量了一番陆凉的小身板，将记忆之中的那个小小身影跟面前的人对比，发现陆凉并没有长高多少，只不过相比当初告别之时，陆凉的身体无疑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这两三年期间，正值长身体的时候，于归思成长得很快，如竹子拔节一般，现在已经要比陆凉高了一大截，他跟陆凉面对面站着，差不多可以俯视她。
正是由于有这么大的差别，于归思的意外才那么多。放在这个世界的观念，于归思这样的少年已经可以作为一家之主独当一面，而陆凉还是个没有成年的小姑娘，尽管都是修士，可以不按凡人世俗的标准来衡量，但她依然太弱小了。
正是这样修为也低、身体也瘦小的陆凉，对他说出了“借肩膀给你”这样的话。
于归思又想起了在夏家的那段日子，与母亲相依为命的过去。
那些往事飞快地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眼前的陆凉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但也陪伴他走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
他还记得他们离开时，那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自己，“我们是不是朋友”，那时他非常坚定地回答了“是”。
于归思再次认真地看着陆凉。
与记忆之中的小小身影相比，她也确实有长高不少，身体看起来也比之前健康了，但那双腿还用伤布牢牢缠着，他还记得回家后母亲担忧地跟他讲那诅咒怎是这样瘦骨嶙峋的小姑娘能承受得住的……
但现在，她在担心自己。应该是听到了自己的哭声吧。
一股暖流自胸前涌出。
于归思不禁扬起一抹真诚的笑意，伸手将比自己矮的小身板拥入怀中，下巴搭在陆凉的肩膀上，又落下泪来。
“……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