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议事厅。
檀木长桌上首,魏家家主魏渊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下方,魏锋跪在地上,头颅低垂,浑身仍在不住地颤抖。
他已经将自己在听雨小筑外的遭遇,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一个看门的……都是金丹后期……”一名长老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那他口中的前辈,又该是何等境界?元婴?还是……化神?”
“化神”二字一出,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云梦城立城千年,也未曾听闻有化神大能驾临,那种存在,吹口气都能让魏家灰飞烟灭。
“家主!此事万万不可冲动!”另一名长老站起身,面色惨白,“对方既然只是警告,并未下杀手,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我们……我们还是备上厚礼,前去赔罪吧!”
“赔罪?凭什么!”一个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一拍桌子,“我魏家执掌云梦城数百年,何时受过这等屈辱!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占了我魏家的灵脉宝地,还打伤我魏家嫡子,如今更是放出狂言!若我们就此低头,日后如何在云梦城立足!”
“三长老说得没错!那林木在中央广场公然挑衅,青丹阁三日后就要开业,摆明了是要砸我百草堂的招牌!这背后若没有那洞府中的人撑腰,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分明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厅内顿时乱作一团,争吵声不绝于耳。
魏渊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那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眼,浑浊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争吵声渐渐平息。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议事厅最角落,一个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灰袍老者身上。
“青山供奉,你怎么看?”魏渊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被称为青山供奉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并不锐利,反而有些浑浊,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满脸的皱纹,如同老树的表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暮气。
可在他睁眼的瞬间,厅内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魏青山,金丹巅峰,魏家唯一的巅峰供奉,效力魏家三百余年,是整个魏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家主,”魏青山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此事,有蹊跷。”
他站起身,踱步到魏锋面前,伸出一根枯槁的手指,在魏锋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缕微不可查的灰气钻入,又瞬间收回。
“神魂震慑,领域压制,出手之人对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魏青山收回手指,淡淡说道,“魏锋能活着回来,不是他命大,是对方手下留情了。”
他顿了顿,又道:“能让金丹后期强者甘愿看门,这位前辈的修为,我们最好不要去猜。猜错了,代价太大。”
“那……依青山供奉之见,我们该如何?”魏渊沉声问道。
“对方并未直接出手,而是通过林木的‘青丹阁’来打擂台,说明他们或许……还遵循着某些规矩。”魏青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打,也不是降。”
“是探。”
他转过身,面向魏渊,微微躬身:“老夫愿亲自走一趟听雨小筑。”
“不可!”魏渊立刻反对,“青山供奉乃我魏家支柱,岂能亲身犯险!”
“家主放心。”魏青山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老夫此去,不是去争斗,是去拜访。对方若真是避世清修的大能,自重身份,不会为难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若对方真的不讲道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老夫,也能为家族探出一条绝路,或是一条生路。”
魏渊沉默了。
他看着这位守护了魏家三百年的老人,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魏青山说的是唯一的办法。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拜托了。”
魏青山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如一缕青烟,凭空消失在了议事厅中,没有带起一丝风。
……
与此同时,云梦城南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