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贵宾室的门被张泰轩轻轻推开时，陈黑客已经猫着腰钻进了墙角的监控控制台。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屏幕蓝光映得他眼尾发青——那是连续四十八小时盯电脑才会有的青灰。
“泰轩哥，来看看这个。”陈黑客突然扯了扯张泰轩的裤脚，手指点向控制台下方的踢脚线。
冯元顺着看过去，一截黑色电线正从缝隙里钻出来，末端粘着个指甲盖大小的设备，红灯像只警惕的眼睛。
张泰轩蹲下身，用钢笔尖挑起那设备。
金属外壳凉得刺骨，背面刻着极小的字母：“sz - 7”。
这是境外某黑产组织常用的微型摄像头型号，他在三年前处理跨国商业间谍案时见过。
“监控系统被双轨篡改了。”陈黑客的声音从电脑后传来，“表层是普通的线路故障，但底层代码被植入了病毒——有人想让我们看到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画面。”他敲了敲回车键，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突然开始倒带，原本空白的凌晨两点时段，逐渐浮现出模糊的人影。
冯元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
三天前张泰轩说王老板的慈善晚宴有问题时，她还觉得是他过于警觉。
直到昨夜两人在露台拥吻时，那通打断一切的电话响起，张泰轩接完后脸色骤沉——电话里只有电流杂音，但背景音里混着她再熟悉不过的，仓库漏雨时的滴水声。
“十七岁那年的仓库。”她低声重复着，目光扫过张泰轩绷紧的下颌线。
那时他们躲在漏雨的旧仓库里，他把校服裹在她身上，自己冻得发抖却笑着说“有我在”。
如今他的西装笔挺，袖口露出的手表价值百万，可眼底那股子护着她的狠劲，和十七岁时一模一样。
“叮——”陈黑客突然吹了声口哨。
恢复的监控画面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猫腰溜进监控室。
他穿着保安制服，但肩章位置比标准低了两指——这是模仿，不是真保安。
男人在控制台前坐了十分钟，离开时兜里鼓鼓囊囊，像是装了个u盘。
“时间吻合。”张泰轩指了指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王老板接神秘电话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这人离开监控室是两点十五分。”他转身对冯元说：“元元，你和林教授去三楼资料室，守住那箱文件。”
冯元刚要开口，李警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保安队长有点问题。”这位经验丰富的警探裤脚沾着地毯绒毛，手里捏着半盒皱巴巴的烟——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老周说监控室钥匙只有他和王老板有，但我在他办公桌抽屉里翻到了这个。”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枚银色钥匙，和监控室门锁的齿痕严丝合缝。
“他说王老板前天找他聊了半小时，之后就交代‘少看监控少说话’。”李警探弹了弹钥匙，“我问他王老板当时情绪，他说‘像...像有人拿枪指着他后脑勺’。”
张泰轩的指节在桌面敲出轻响。
王老板是做建材生意的，表面上慈善家，实际上三年前就被经侦盯上——只是一直没抓到实证。
而冯元上周在清理张泰轩旧物时翻出的那箱文件，里面夹着的海运提单和模糊的合同影印件，很可能就是突破口。
“陈黑客，继续追踪这个鸭舌帽男的ip。”张泰轩抓起外套，“李哥，跟我去地下车库——王老板的保时捷昨天下午去过码头，我让人查了那批建材的货单。”他转向冯元，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门框勾住的发梢，“我让林教授在三楼等你，锁好门，别给任何人开门。”
冯元望着他转身的背影，突然想起昨夜他接完电话后说的话：“元元，有些事我瞒了你七年。”那时他站在露台边缘，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道护在她身前的墙。
现在她终于明白，他说的“事”，是那些藏在西装里的伤痕，是深夜里压低声音的电话，是每次说“我出去一趟”时眼里的决绝。
三楼资料室的门刚锁上，林教授就从书架后搬出个铁皮箱。
老人的手指沾着铁锈，却小心翼翼地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十六份文件，每份都盖着“机密”红章。
“这些是张总六年前在东南亚出差时，从废弃仓库里捡回来的。”林教授推了推眼镜，“他说当年有个小女孩在仓库里等爸爸，结果等来的是毒贩。”
冯元的呼吸一滞。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暴雨冲垮了旧仓库的屋顶，她缩在角落发抖时，是张泰轩撞开了生锈的铁门。
那时他浑身是泥，额角有道血痕，却笑着把校服裹在她身上：“我爸的货车抛锚了，我绕路过来的。”
原来不是绕路。
原来那个总说“我爸生意忙”的男孩，早就开始替父亲收拾烂摊子；原来他说的“有我在”，从来都不是轻飘飘的承诺。
楼下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冯元的手按在铁皮箱上，能摸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林教授已经抄起了桌上的镇纸，老人的背挺得笔直，像杆老枪。
“别怕。”冯元听见自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