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息很干净，带着雨后竹林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安颜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几拍。
而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谢无妄眼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脸上的嘲讽，一点点凝固。
那双总是燃着火的眼睛，沉了下来。
他看着闻听白扶着安颜胳膊的手，看着安颜那张红扑扑的脸，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
教就教，动手动脚做什么！
这个死胖子，脸红个什么劲儿！
谢无妄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夺过安颜手里那柄可怜的小木剑。
“笨死了！”
他恶声恶气地吼道。
“看好了！是这样练的！”
他手腕一抖，那柄在安颜手里轻飘飘的木剑，在他手中却划出一道凌厉的破风声。
少年将军的身姿挺拔如松，一个干净利落的起手式，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锐气和杀伐之意，与闻听白的温润写意，截然不同。
“他教得太慢了！”谢无妄瞪着安颜，语气霸道又蛮横，“我来教你！”
安颜慢吞吞地伸出胖手，摊在谢无妄面前，“小将军，剑还我。”
谢无妄像是没听见，手里的木剑被他舞得虎虎生风，那股凌厉的劲风，吹得安颜脸上的肉都抖了抖。
“看清楚了！手腕要沉，出剑要快！你那软绵绵的，是想给敌人挠痒痒吗？”
安颜往后退了一步，离那柄杀气腾腾的木剑远了点。
她抱着胳膊，凉凉地开口：“小将军，第一，您不是我师父。”
“第二，我这是减肥，不是上战场跟人拼命。您这套招式，专业不对口啊。”
“你！”谢无妄的动作一滞，俊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梗着脖子，强行辩解：“练武就是练武，哪儿来那么多讲究！你就是找借口！”
安颜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我师父教的是仙气飘飘的养生剑，练的是心境，求的是康健。”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谢无妄那副恨不得把地都劈开的架势，“您这套，是刀口舔血的夺命剑，练的是杀气，求的是一击毙命。”
她一摊手，表情无辜：“您说，我是个靠脑子的人，学您这个干什么？上街跟人抢烧饼吗？”
“你！”
谢无妄被她这番歪理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手里的木剑都快被他捏碎了。
他就是看不惯闻听白对这胖子那么好，那么有耐心！
也看不惯这胖子对着闻听白就笑得一脸谄媚，对着他就牙尖嘴利！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气得像只河豚，一个悠哉得像在看戏。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也变得有些毒辣起来。
安颜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不耐烦地用手背抹了一把。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闻听白，终于有了动作。
他上前一步，那清润的嗓音，像山间清泉，冲散了这剑拔弩张的火气。
“无妄。”
只两个字，谢无妄那浑身的火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下去。
闻听白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时辰不早了，大营那边，该点卯了。”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安颜那张被晒得有些发红的脸，声音又温和了几分。
“你再与她这般闹下去，她今日的功课便要耽搁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
别闹了，你耽误我教徒弟了。
谢无妄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像是泄了气，将手里的木剑往安颜怀里一扔。
“练不好，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自己的黑马，翻身而上，连缰绳都抽得格外响亮，带着一溜烟的尘土，绝尘而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不甘心的憋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