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榭咳得更厉害了，清瘦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
他靠在引枕上，胸口起伏，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眼神却依旧清亮。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想杀人又不敢动手的表情。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很浅，从他苍白的唇角漾开，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姑娘再晚来一会儿……”他的声音依旧虚弱，断断续续的，“……就真见不着了。”
安颜被他这句话说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看着云榭那张白得跟宣纸一样的脸，还有那抹刺眼的血迹，二话不说，转身就冲到书案前，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
“笔呢？纸呢？印泥也行！”
安颜一副活像是马上要被拖出去砍头的样子。
她抓起一支毛笔，又扯过一张白纸，一阵风似的刮回床边，直接塞到云榭的手里。
“太傅！算我求你了！”
安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胖乎乎的脸皱成一团，那表情，悲壮得像是要托孤。
“你趁着现在还有口气，赶紧写个字据！就说你吃我那药，是你自愿的！跟我安颜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是你自己想不开，非要一口闷！”
她说到这儿，又觉得不保险，赶紧补充道：“还有！你家里有没有父母？妻儿？有的话赶紧叫来分家产！要是……要是没有的话……”
安颜吸了吸鼻子，用一种商量的、甚至带着点期盼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
“你看我行不行？”
“……”
云榭原本正被她这套操作弄得有些发懵，听到最后这句，再也撑不住了。
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咳……”
这一笑，牵动了胸肺，他猛地扭过头，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猛咳。
安颜吓得手里的纸笔都掉了。
她看着他咳得单薄的肩膀都在发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好像下一秒就要咳断气了。
“你别笑了！别笑了！”安颜急得直跺脚，手忙脚乱地想去给他拍背，又怕一巴掌把人拍没了，只能悬在半空，“我错了，我不继承了还不行吗！”
云榭咳了好一阵，才在管家的搀扶下，勉强靠着引枕坐直了些。
他缓了口气，抬起那双水洗过的清冷眼眸，看着面前这个快要急疯了的胖姑娘。
“大夫……瞧过了。”他的声音虚弱，但吐字清晰，“说脉象紊乱，他……看不懂。”
安颜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连大夫都看不懂，这不就是离死不远的意思吗？
“那你自己觉得呢？”她追问，声音里全是紧张。
云榭垂下眼，感受了一下身体里的变化。
那药喝下去的时候，像吞了一团火，五脏六腑都在烧。
可那阵剧痛过后，盘踞在骨血深处多年的阴寒之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拽了出来，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久违的松快。
“倒是……舒畅许多。”他慢慢地说，“就是……咳了点血。”
安颜听着他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
还叫咳了点血？
她刚刚看那架势，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去大理寺报到，顺便预定下半辈子的牢饭了！
不过……
安颜看着他虽然苍白但眼神清明的脸，心里那点惊涛骇浪，总算平复了些。
她对自己捣鼓的东西，还是有一点点信心的。
药性暴力了点，但应该吃不死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