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一片死寂。
云榭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安颜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谢无妄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开始，一点点往上红。那红色迅速蔓延，很快就烧到了耳廓。
他猛地别过头，不去看安颜那张笑嘻嘻的脸。
“谁……谁要你等了！”他梗着脖子，声音又干又硬，“多管闲事！”
“是是是，”安颜从善如流，“是我多管闲事，下次我直接躺平，等你来给我收尸。”
“谁……会给你收尸！”谢无妄又猛地转回头，恶狠狠地回了一句。
可那张通红的脸，配上这句色厉内荏的威胁，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安颜没再理会脸红得快要烧起来的谢无妄，她转过身，看向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看着的云榭。
阁楼里还是一片狼藉，但那股要把房顶掀了的火药味，总算是散了。
安颜走过去，很自然地扶起那张被踹翻的桌子，又捡起一只没摔碎的茶杯，放到桌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云榭。
“太傅，”安颜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插科打诨，是少有的郑重，“谢无妄今天为了我，算是把摄政王得罪透了。”
旁边的谢无妄刚平复下去一点的脸，又有要红起来的趋势，他想开口，却被安颜一个眼神制止了。
“摄政王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安颜继续说，视线始终落在云榭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等他缓过劲来，我怕他会对将军府下手。”
云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拂过桌面上的一道裂痕，那是刚才打斗时留下的。
“姑娘是在为谢小将军担心？”他问，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情绪。
“我这人怕麻烦。”安颜答非所问，“将军府要是真因为我出了事，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谢无妄在旁边听着，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往前一步，闷声闷气地开口：“我们谢家……”
“你等会再说。”安颜头都没回。
谢无妄又一次噎住了。
云榭终于抬起眼，看向安颜，“王爷行事，向来只凭喜好。但镇国大将军府是南临的基石，他不会轻易撼动。”
安颜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除非，”云榭话锋一转，那双清冷的眸子像一汪深潭，能把人的心神都吸进去，“他有了非动不可的理由。”
安颜的心又提了起来。
“比如，”云榭的视线在安颜和谢无妄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回安颜身上，“有人让他觉得，将军府成了他的阻碍。”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安颜心上。
她就是那个“有人”。
而谢无妄，就是那个“阻碍”。
“那怎么办？”安颜问。
她知道，云榭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就一定有后文。
云榭看着她，那张病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极淡的、类似于笑意的表情。
“想让将军府无事，很简单。”
“离谢无妄远一点。”他说完这句，顿了一下，“或者……”
“离我近一点。”
谢无妄抬脚踢开脚边一块碎裂的桌腿木料。
他靠在柱子上，抱着胳膊，那张刚褪下红晕的俊脸又带上了几分嘲弄，上下打量着云榭那副清瘦单薄的身板。
“云太傅，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以身相许，替我将军府挡灾呢？”
安颜没理他，她只是看着云榭。
离他近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