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前阵子，他娘又把他叫到房里，指着一个低眉顺眼的丫鬟，用那种不容商量的口吻说：“妄儿，你也大了，身边该有个人伺候了。这是我给你挑的，性子温顺……”
他当时想都没想就顶了回去：“我不要！”
现在，安颜那句“受不住什么”和母亲那句“身边该有个人伺候”，在他脑子里搅和在了一起。
都是一回事。
他猛地意识到这一点，一股热气从脖子根轰地一下就冲上了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挂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罪魁祸首。
她又胖又馋，还一肚子歪理，狡猾得像只狐狸，偏偏长了一张没什么攻击性的圆脸。
就是这张脸，此刻正仰着，冲他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谢无妄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然后，一个荒唐至极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的脑海。
安颜不是穿着这身臃肿的冬衣，也不是在冰天雪地的宫道上。
她坐在一张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上，身上穿着繁复厚重的嫁衣，凤冠霞帔，烛光下那张白胖的脸，竟被映出几分说不清的艳色。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他。
“你！”
谢无妄像是被蝎子蛰了，猛地收回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安颜好不容易站稳，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
她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俊脸从红到紫，像是开了个染坊。
“你！”谢无妄指着她，手指头都在抖，“你简直……不知羞耻！”
吼完这句，他像是被鬼追，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往前走，背影僵硬得像块铁板，恨不得一步跨出这皇宫去。
安颜缓缓放下手，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没生气，反而有点想笑。
她低头，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
选秀。
皇帝。
受不住。
受不住什么？
几个词在脑子里一串，安颜后知后觉地品出了点别的味道。
她那句天真无邪的追问，好像在这个十七岁少年将军的脑子里，拐了十八个弯，拐到某个不该去的地方去了。
所以，他这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然后恼羞成怒了？
安颜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这人前威风八面的少年将军，内里头，原来这么纯的吗？
她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这可太有意思了。
跟逗一只半大不小，又凶又傻的大狗似的。你扔个骨头，它不知道怎么接，急得原地转圈，最后冲你乱叫两声，夹着尾巴就跑了。
安颜抬起头，看向一旁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云榭。
他还是站在原地，一身青衣，肩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安静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清冷的眸子，映着她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
他分明是在看着她，从头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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