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赵大虎催促道：“秦姑娘，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吧。”
“再等等。”秦晚凝视着楼下交手的两人，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暗中评估陈乔的武功路数。
赵大虎只得挠着头坐下，心里直犯嘀咕：这秦姑娘平日瞧着冷冷清清，怎地今天对街边斗殴这般感兴趣？
他忽然一个激灵，该不会是看上哪个野小子了吧？
完了完了！要是被大姐头知道，他带秦姑娘出来一趟就把人看丢了，怕是要被捶成肉饼。
萧苒早没了身影，陈乔眼见苦心经营的“英雄救美”被人搅黄，心头无名火起，杀意再难抑制，出手不再留情，招招直取沈腾要害。
沈腾吃了一拳，体内血气翻腾。深知对方功力深厚，想要制敌就得露真章。
区区三百两，不划算。
于是他虚晃一招，大声喝道：“风紧，扯呼！”
帮闲们呼啦啦散个干净，沈腾也准备看准机会开溜。
可陈乔哪里容得他脱身？身形如鬼魅般黏上，拳掌交错间，劲风呼啸，转眼便已过了数百招。
沈腾故意卖了个破绽，硬生生接了陈乔一记重拳。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他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右手一扬，一把石灰粉朝着陈乔面门撒去。
陈乔下意识侧头闭眼，动作一滞。沈腾抓住机会，脚下发力，几个起落便混入人群，消失在小巷尽头。
他一路疾驰，直到确认无人追踪，才靠在墙角，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左臂软软垂下，传来剧痛。他苦笑道：“妈的，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挺厉害。”
要不是不能暴露，还挺想跟他打一场。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墙头。沈腾瞬间警觉，肌肉绷紧，袖下滑落一柄匕首，转眼已经握在掌中。
“喵呜！”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只毛色油光水滑的大黑猫，慵懒地蹲在离他不远的矮墙上。
黑猫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伸出前爪，优雅地拍拍爪下压着的纸条，然后“喵”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之后便轻盈地跳下矮墙，窜入街道中。
沈腾忍着疼痛，走上前，捡起纸条展开，是一张面额为一千两的银票。
按照约定，重伤酬劳翻三倍，秦晚大气，直接给了整数。
沈腾咧了咧嘴，觉得这伤还算值得。他迅速将银票塞入怀中藏好，目光左右扫视，确认没有可疑之人后，不再停留，身形一闪，窜入一条隐蔽的暗巷。
七拐八绕之后，停在一座看似普通的小院门前。
暗处人影闪出，拦在沈腾跟前，目光锐利如鹰。
沈腾抬手，将脸上的易容抹去，露出本来面容，低声道：“是我，有要事需向主子禀报。”
侍卫看清他的脸，这才侧身让开通路。
这院子从外面看甚是寒酸普通，院内却别有洞天。回廊曲折，陈设清雅，隐隐有暗哨的气息分布其中。
沈腾快步走到书房门前，单膝跪地，沉声道：“主子，属下沈腾，有事禀报。”
“进来。”屋内传来一个清越的男声。
沈腾推门而入。
只见临窗的软榻上半倚着一名年轻男子。
身着墨色常服，身形修长，半张脸被一副材质特殊的面具遮掩。
虽然只露出下颌与薄唇，却已难掩其风姿，令人不禁想象那面具之下，该是何等俊美的一张脸。
男子放下雕刻了一半的簪子，目光落在沈腾的左臂上：“怎么受伤了？”
“接了桩私活，小伤而已，已经处理过了，不碍事。”沈腾浑不在意地回道，随即神色一正：“属下盯了陈掌柜数天，发现他的确与梁副将有来往。不过据属下探查，他们并未得到失踪的粮草。
这是陈掌柜与其心腹密谈时，属下记录下的对话。”
他恭敬地呈上一张细小纸条，继续道：“属下原以为是韩令山察觉梁副将倒卖军粮之事，故而暗中出手，想黑吃黑。但根据我们安插在军营的眼线回报，韩令山因为粮草之事震怒，斩杀了数名看守渡口的下属。由此看来，他们都未得手。”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沧澜城运粮至渡口，是众目睽睽之事，做不得假。唯一可能动手脚的时间，唯有荣王遇刺那会儿。
可荣王初来乍到，对边关地形尚且不熟，身边亲卫在那场刺杀中几乎死伤殆尽……他哪来的神通，能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悄无声息地将整整一万石粮食运走？”
男子指尖在榻边小几上一下一下地轻敲着，发出规律的叩击声，他沉吟道：“此事确实蹊跷，这件事，我会另派专人去查。”
“是。”沈腾应道：“另外还有一事。属下发现京城来的那位陈乔陈主事，似乎在刻意接近凤阳郡主。”
他将有人雇佣他殴打陈乔，以及那姑娘所说的“看不得他祸害别家姑娘”等缘由复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那姑娘还特意嘱咐属下，要尽可能试出陈乔的武功底线。属下总觉得……她此举，似乎另有所图，不单单是为人出头那么简单。”
男子闻言，缓缓直起身子，饶有兴趣地问道：“哦？那姑娘叫什么名字？长相如何？”
沈腾努力回想，眉头越皱越紧，冷汗不知不觉从额角渗出：“名字……她定然不会告知属下真名。至于长相……”
凝神思索，却发现脑海中关于那女子容貌记忆一片模糊，越是用力去想，印象就消散得越快。
他噗通一声跪下，惭愧道：“属下……属下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俊美男子重复了一遍，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来吧。你是遇上高人了……。这边关之地，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秦晚看完一出“地痞互殴”的好戏，搅黄了伪君子成功路上第一个关键节点，心情正好，一路欣赏着街边风景。却不料，成为别人眼中的美景不说，还飞来横祸。
“姑娘，请留步。”一个故作有礼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这方帕子，可是姑娘遗落的？”
秦晚回头，就见陈乔手持一方素帕，指尖还捏着帕角轻轻嗅了嗅，一副沉醉模样。
太特么油腻了。
“不是我的。”她声音冷淡，转身欲走。
“唉，姑娘且慢。”陈乔脚步一错，再次拦在秦晚面前，目光带着审视，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她。
凭借穿越以来“阅女无数”的经验，他敢笃定，眼前这女子虽然衣着朴素，但身段窈窕，气质清冷独特，稍作打扮，定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是小生唐突了，不知可否请姑娘喝一杯素酒赔罪？”
秦晚眯起眼，她没想到这货在萧苒那里吃了瘪，转头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赔罪就不必了，公子拦住小女子，意欲何为？”
陈乔笑得风度翩翩，“是这样的。在下游学至此，想向姑娘请教一些风土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