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一直持续到翌日天明,沈敏坐在韩令山的大帐里,听着下属禀报。
“禀将军,末将并未寻得韩令山的踪迹。”
“禀将军,末将亦未发现!”
“末将擒获一俘虏,自称是韩令山的谋士。据他所说,韩令山率领千骑出营援救荣王去了,就在咱们攻破大营的前半个时辰。”
沈敏挑眉看向陈乔:“你的手笔?”
“不过略施小计。”陈乔抚了抚袖口褶皱,“小生与砀山郡郡守关系不错。此人最识时务。”
“做的好。”沈敏起身,挥起手中马鞭,遥指远方:“众将听令,随本将军擒拿荣王,建功立业!”
“擒拿荣王,建功立业!”
“擒拿荣王,建功立业!”
山呼海啸声中,铁骑踏着朝阳奔涌而去。
昨晚,荣王一行寻到一处背风的山洞落脚,还没来得及喘匀气,追兵便再次撵了上来。
一行人带伤的带伤,划水的划水,被追得上蹿下跳,幸亏韩令山及时赶到,与沈腾联手,才杀退敌人。
这下莫说将领,便是最底层的兵卒也觉察出不对。
士气低迷到谷底。
雪上加霜的是,山中物资匮乏,缺衣少药,许多伤兵伤口恶化,只能凭借身体硬抗,
也亏得秦勉坚持带上锅碗瓢盆,否则荣王殿下连口热呼饭都吃不上。
一名脖颈带伤的校尉啃着粗粮饼骂骂咧咧:“奶奶的,这群追兵从哪儿冒出来的?砀山郡是北渊地界吧,总不能是自家人造反?”
他吐掉饼渣,看了眼冯校尉:“就算反了,区区白遥县哪来这么多人马?这都快赶上正规军了。”
荣王轻笑:“本王也好奇得很,韩大将军可否为本王解惑?”
边关要冲的郡县,朝廷默认可以自行增添府兵,但在人数方面有硬性要求。郡守府人数不得超过一千;县衙不得超过一百人。
追杀他们的兵马,规模都堪比精锐了。
众人心知肚明,有钱有能力养兵的必然是郡守。
可若连郡守都反了,他们的粮道岂不是断绝?
韩令山攥紧着刀柄,心中悔意翻涌。
他就不该的离营的。
江通与他虽是相互制约的存在。但两人私下关系不错,暗地里有过不少合作。譬如郡守府里的府兵,都是从他手底下出去的。
如今江通反了!那他的军营呢?是不是也藏着内奸?
胡思乱想间,突然听到洞外的哨兵厉喝一声:“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军爷息怒,小女是来寻人的。”
正在火堆旁翻烤兔肉的秦疏影,听到洞外那道熟悉声音时霍然起身。
手中串着兔肉的树枝“啪嗒”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出。
洞外天光正好,少女站在风中,脸色比往日更为苍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吹走,下颌也尖细了不少。
秦疏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长臂一伸,将人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纤细的身子骨揉进自己的胸膛里。
“阿晚……。”压抑了许久的担忧与后怕尽数化为这一声低唤:“这些日子你去了哪儿?”
嗅着令人安心的淡淡药香,他哑声道:“幸好…幸好你无恙……。”
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失控地做出什么事来。
跟在后面出来的沈腾,见到秦晚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到实处。
他几乎要喜极而泣,这位小姑奶奶可算回来了!天知道这些天他们兄弟几乎把整个白遥县的地皮都掀过来找了一遍,每次空手而归,面对主子那越来越冷峻的脸色,都感觉像是在鬼门关前打转。
秦晚好脾气地任由抱着,声音闷闷的:“我没事。爹呢?他可还安好?”
“爹他在里面。”秦疏影稍稍平复了心绪,细致地替她拢了拢被自己弄皱的衣襟,牵着她的手柔声道,“外面风凉,我们进去说。”
二人正准备进去,就听见一声粗嘎的嗤笑:“我说秦壮士,你好歹也算王爷身边的人了,就算不懂礼数,总该知道军中规矩。”
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斜倚在洞口,目光黏腻地扫过秦晚:“这军营里头,女人只有一种用处……。”
他猥琐地打量着少女,正要说些污言秽语,突然,厉声惨叫:“啊!该死的,你做什么?”
只见寒光闪过,一柄飞刀擦着他的脖颈钉入身后石壁,锋刃没入三寸有余。
那校尉捂着渗血的脖子惊魂未定。方才再偏半寸,匕首就能割断他的喉管。
秦疏影指尖夹着一柄飞刀,眼神淡漠道:“嘴巴放干净点,再有下回,便要你的命。”
“贱人!”校尉暴怒起身,“别以为是女人老子就不敢杀你。”
“王校尉。”冯校尉急忙拉住同僚。
他一直跟在荣王身边,看得分明。这伙人里就数这个“女人”身手最深不可测。
先前在城外,那支射向荣王的冷箭连他都来不及反应,就被此人随手斩落。
他一直看不透这人,直觉告诉他,此人比秦勉那伙人加起来都要难缠。
“我说错了吗?”王校尉甩开他的手,指着秦晚怒骂,“大敌当前,他们今天来个妹妹,明天来个亲戚,这是把打仗当儿戏吗?”
忽然,他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嘴巴惊恐地张合,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活像条被抛上岸的鱼。
秦晚欣赏了会他的窘迫,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王校尉猛地咳出声,双手死死捂住脖子,面色惨白地后退:“你…你会妖法?”
“一点雕虫小技。”秦晚淡定自若地向荣王与韩令山行礼,目光扫过满洞伤兵:“民女是大夫,专治各种疑难杂症,与百草堂常年合作。”
她瞥向王校尉:“你方才抹的金疮药,是在百草堂购置的吧,用着是否比以往的效果好?那是民女改良的方子。还有夏至那场疫病,也是我给配伍的。”
随即她又指向几个气息奄奄的士兵:“这三位军爷,伤口溃烂已入肌理,一般而言活不过明日,但我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不知这般价值,可够有资格留下?”
“够格,自然够格!”荣王哈哈大笑:“原来那张让太医院院正都大加赞赏的药方出自姑娘之手。”
“王爷若不信,可以去寻百草堂找掌柜询问。或者,我也可以给大家讲一讲那疫病的病理和方译组成。”
“不必了,请姑娘先为伤员救治。”韩令山出言道。
倒卖军粮的事他已经知道了,还被荣王狠狠奚落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