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琼,你们这里去年收成不好?”言确问。
李琼摇头道:“不是,去年还能算是个丰年。”
言确微微皱眉:“那你们怎么还要靠野菜度日?”
李琼放下碗筷,苦笑一声道:“我们这处在扬州边缘,归巽淞盟管辖。每到岁末,巽淞盟的人都会过来,按我们耕田亩数,征收银粮。而他们则是为我们提供保护,使我们免受匪盗的侵扰,日子虽然过得清苦,却也勉强能解决温饱。但去年三月,巽淞盟盟主的女儿出阁,要我们每家每户出一贯钱做礼金,这于我们而言是一笔不菲的支出。如果这类事情偶有发生,咬咬牙关还是能挺过去的,可就在临近腊月时,巽淞盟又传下来一则消失,说是他们的盟主病重,要我们出一笔叫什么……慰问金,同样是一贯钱,不出就是盼望他们盟主早死,给你定个不敬之罪。你说说,我们跟他们的盟主连面都没见过,凭什么他病重要我们出钱,真是岂有此理!”
言确长叹一声:“那这笔钱你们最终出了吗?”
“出了,”李琼也是一叹,“不出还能咋办,胳膊拧不过大腿。可好死不死的是,就在离过年仅有一天之际,他们那个掌门竟然病死了,这下好了,巽淞盟那些人直接就过来收帛金了,你说说,就我们这些农户,怎么经得起他们这么折腾?”
季雨珊脸色微变,甚为不满道:“如果我硬是不给呢,难道他们巽淞盟的人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仗器行凶不成?他们巽淞盟虽为九大家之一,但也远不到能一手遮天的程度。”
李琼道:“不给,那些狗腿子就直接将你的名字从户册中划掉,从此跟巽淞盟再无干系。”
季雨珊一怔:“那岂不是以后连赋银都不用交了?这难道不是好事一件?”
李琼道:“季姑娘,你远道而来,不清楚我们这边的状况。我们这北边,有一伙劫匪,叫淮扬帮,平日里是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如果失了巽淞盟的庇护,别说几贯钱,就是身家性命,也要交代掉。”
言确道:“九大家有守土安民之责,出了匪患,巽淞盟不管?”
李琼道:“刚出匪患时,巽淞盟有派人进剿,但去了几次,都没发现劫匪的影子,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季雨珊重重哼了一声:“什么庇护,我看倒像是官匪合谋,既然巽淞盟不想作为,我们就把这件事捅到……”
言确重重咳了一声。季雨珊顿觉失言,话语戛然而止。
对于季雨珊说出的前半段,李琼还是听得明白的,这种事她也琢磨过,但奈何自己只是升斗小民,很多事是只能想,不能说,更不能办。
三人没了声音,氛围一时有些尴尬。过了片刻,李琼道:“我听这位季姑娘说,你们是逃难的兄妹?”
言确笑着摇了摇头:“我们确实是逃难来的,但不是兄妹。”
季雨珊狐疑地看了言确一眼。她不明白自己都特意叮嘱过了,言确为什么还要否认。
李琼并没有注意到季雨珊的神色,只是点头道:“我想也是,你的手粗糙无光,这位季姑娘却是光滑柔嫩,完全不像是同一个家庭出来的。我看你二人的年纪相貌,我猜你们是私奔的小情侣,是与不是?”
言确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柔柔,看向季雨珊,显然是想让她去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