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丁一行人离开后的一周。
确定已经平安后,母亲伊莎夫人又开始进行贵族之间的社交。
凯撒也不能幸免,随着母亲伊莎夫人开始拜访城中的亲朋好友。
凯撒坐在马车里,掀开厚重的车帘,望着外面的景象,不由心头一沉。
曾经繁华的维泽米尔城如今满目疮痍,街道上到处悬挂着白色的丧布,透过车窗,依稀能听到远处街巷传来断断续续的哀乐声,空气中弥漫着悲伤和恐惧的气息。
虽然邪教徒和邪灵的威胁已经解除,但这座城市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处处透着死寂。
他们拜访的第一家是城东的富商约翰逊家族。
约翰逊夫人红肿着眼睛迎接他们,她的丈夫在超自然事件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我们找了整整一周,约翰逊夫人哽咽着说,只找到了他的一件外套,上面沾满了血迹......
伊莎夫人轻声安慰着,凯撒则默默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庭如今笼罩在悲伤之中。
接下来拜访的几家情况同样惨淡。
有的家庭失去了孩子,有的失去了父母,还有的整个家族都在这场灾难中支离破碎。
看着这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写满了痛苦和绝望,凯撒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能够保护家人,保护自己,绝不让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回到城堡后,凯撒决定独自去拜访那些曾经教导过他的武术师傅们,想要看看他们是否安好。
第一站是疾风剑罗伯特的住所。
敲响房门时,开门的却是罗伯特的妻子,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刚刚哭过。
凯撒少爷......她哽咽着,您来看罗伯特了......可惜他已经离世。
凯撒沉默了一下:节哀顺变。
他在那些邪恶的日子里,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她擦着眼泪,心脏一直不好,撑了几天就......
凯撒默默取出一袋金币放在桌上:这是一点心意,请您收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请不要客气。
接下来的拜访同样沉重。
雷霆拳马克斯虽然还活着,但失去了妻儿,精神状态很差,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眼神空洞无神。
影舞者维多利亚倒是没有大碍,但她告诉凯撒,她准备离开这座城市,去其他地方重新开始。
这里的邪恶气息太重了。维多利亚叹了口气,虽然危机解除了,但留下的创伤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
最后,凯撒来到了埃德蒙的家。推开房门时,看到的是更悲惨的景象。
埃德蒙正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一个年轻男子。
那是他的大哥——一个本来应该继承家业的优秀青年。
凯撒。埃德蒙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脸上满是疲惫,你来了。
你大哥他......凯撒小心地问。
在超自然事件最严重的那几天失踪了。埃德蒙的声音很平静,但凯撒能听出其中的痛苦,三天前找到了他的尸体,死因不明。
凯撒走到床边,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我决定了。埃德蒙站起身来,我要离开这里。
去哪里?
跟你一起去王都。埃德蒙说,声音有些沙哑,家业被这次事件毁了大半,大哥也死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凯撒:昨天家族开了会,父亲、几位叔伯,还有家族的商业顾问都在。
他们给我制定了一整套计划。埃德蒙的语气里带着苦涩,作为现在唯一的继承人,我必须接受系统的继承人教育。
凯撒沉默地听着。
首先,父亲已经托人在王都最大的雷诺商会给我安排了职位。埃德蒙转过身来,不是什么轻松的闲职,是货物采购部的助理专员,要实打实地学习商业运作——采购谈判、成本核算、市场分析、供应链管理,这些我以前碰都不碰的东西。
听起来...确实不轻松。凯撒说。
这还不是全部。埃德蒙苦笑,家族要求我必须考取瓦伦西亚商业学院,系统学习商科知识——会计学、经济学、商业法律、贸易实务,全都要学。学院每年只招六十个学生,竞争激烈得很。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而且,商会工作和学院学习还要同时进行。白天在商会做事,晚上去学院上课,周末还要完成学院的作业和商会的报告。
那公务员呢?凯撒想起刚才埃德蒙提到的。
对,还有公务员。埃德蒙揉了揉太阳穴,家族顾问说,最好能考上王国商务部或者财政部的职位。哪怕是最基层的文员也行,关键是要进入体制内,为家族建立官方渠道。
他看向凯撒:你知道行政学院的考试有多难吗?要考王国法律、行政管理、财政制度、文书写作,还有面试。每年几千人报名,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五。
听说今年秋天有一次招考,埃德蒙继续说,我得在那之前把所有基础知识都啃下来。商会的老员工给了我一堆学习资料,足足三大箱子。
凯撒现在明白了埃德蒙的处境。
这不是他去王都发展,而是家族继承人的责任压在了他身上。
除了这些,埃德蒙声音更低了,家族还要求我利用在王都的时间,为家族开拓新的商业渠道,维护那些关键的人脉关系。
维泽米尔现在这个样子,很多商业伙伴都断了联系。家族在王都的根基本来就薄弱,现在更是雪上加霜。父亲说,我必须在三年内帮家族在王都站稳脚跟,重新打开局面。
他转身看着躺在床上的兄长遗体:以前我大哥在,他处理这些轻车熟路。我呢?只会参加舞会沙龙,喝酒赌钱,玩女人,混日子。
现在...埃德蒙的声音有些哽咽,现在我必须变成大哥那样的人。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你能做到的。凯撒说,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
埃德蒙深吸一口气:我也必须做到。家族现在就剩我这一根独苗了,我要是再废了,整个家族就真的完了。
什么时候出发?凯撒问。
半个月后。埃德蒙说,父亲已经联系好了雷诺商会,月初就要去报到。瓦伦西亚商业学院的入学考试在下个月,我得提前去准备。
那正好,凯撒点头,我也是那个时间去王都。我们一起走。
埃德蒙看着凯撒,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了,兄弟。至少在王都,我还有个可以说话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里,凯撒亲眼见证了一座城市的彻底衰落。
四大贵族家族中,除了蒙特菲奥雷家族外,其他三家都宣布将部分家族力量转移到王都或其他城市发展。
有的派遣次子前往王都建立分支产业,有的将商业重心转移到临近的繁荣城市,还有的干脆将家族精英分散到多个地方,不再把所有资源集中在维泽米尔这座是非之地。
大量的商人和富裕市民也跟随这股潮流,纷纷选择离开,去其他城市寻找新的机会。
这里已经成了是非之地。伊莎夫人在家族会议上说,虽然危机过去了,但留下的阴影会让这座城市很久都无法恢复。
那我们也走吗?阿历山大问。
伊莎夫人摇头,我们的根基在这里,而且总要有人留下来重建。
但凯撒......她看向小儿子,你应该去王都。
无论是为了学习还是为了安全,那里都更适合你。
一个月后,凯撒和埃德蒙踏上了前往王都的道路。
回头望向那座曾经繁荣的城市,凯撒心情复杂。
不要回头了。埃德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要向前看。
经过十多天的旅程,凯撒和埃德蒙一行人终于来到王都。
这一路走来,道路的变化本身就是一场见闻。
离开维泽米尔城时,马车在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上颠簸前行,两侧是荒凉的田野和稀疏的村庄。
越往王都方向,道路逐渐变得平整——先是出现了碎石铺就的小道,再往前,碎石道变成了青石板路,路面越来越宽阔。
到了距离王都还有半天路程的地方,青石板路已经变成了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的宽阔大道,路面平整得像是被巨人用尺子量过一般。
人流也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变得密集起来。
最初只是偶尔能看到几个行商或者农夫,到后来,道路上车水马龙,各色人等络绎不绝。
当王都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凯撒看到了一幅震撼的景象。
远远望去,王都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烟雾,无数烟囱耸立在城市上空,黑灰色的烟柱从那些高大的建筑中冒出,在空中汇聚成一片朦胧的烟雾。
那是工厂。
凯撒知道,这个世界正处于一个特殊的时代节点——中世纪的秩序还在,但工业革命的萌芽已经开始显现。蒸汽机械、纺织工厂、铁器作坊,这些新事物正在改变着王国的面貌。
越靠近城门,道路上的景象就越发多彩而复杂。
衣衫褴褛的乞丐蹲在路边,向过往行人伸手乞讨,眼神空洞麻木。
穿着华丽礼服的贵族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数名侍从,趾高气扬地从人群中穿过,马蹄溅起的泥点让路边的平民纷纷躲避。
富商们坐在装饰精美的四轮马车里,车厢上镶嵌着家族徽章,拉车的马匹毛色油亮,显然精心喂养。
也有穷苦人家赶着破旧的驴车,车上载满了要去城里售卖的农产品,车轮吱呀作响。
还有几位贵族夫人坐在由四名健壮仆人抬着的软轿上,轿子装饰着帷幔和绸缎,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工厂的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走着,身上沾满了煤灰和油污,脸上带着疲惫的神情。
学徒模样的少年拎着工具箱急匆匆地赶路。
身穿长袍的学者捧着书卷,步态从容。
还有全副武装的雇佣兵,背着武器,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王都...真的是丰富多彩啊。埃德蒙望着这一切,眼中闪烁着既兴奋又忐忑的光芒,比维泽米尔城热闹百倍,但也复杂百倍。
凯撒点了点头。
这座城市充满了机遇,也充满了危险。
穿过高大的城门,进入王都内部,那种繁华更是扑面而来。
王都比凯撒想象的更加宏伟。
高耸的城墙至少有二十米高,城墙上驻守着全副武装的王国卫队。
巍峨的王宫坐落在城市的中心高地,金色的圆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繁华的街道纵横交错,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建筑——商铺、作坊、酒馆、教堂、贵族宅邸,鳞次栉比。
街道上人声鼎沸,商贩的叫卖声、马车的铃铛声、工厂传来的机械轰鸣声,交织成一曲独特的城市交响乐。
一切都展现着这个王国首都的威严和富庶,也展现着新旧时代交替的矛盾与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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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王都的第一天,两人就开始忙碌起来。
上午,凯撒陪埃德蒙前往瓦伦西亚商业学院办理入学手续。
学院位于王都的商业区,是一座气派的三层石砌建筑,门口挂着镀金的院徽。里面人来人往,都是准备考试或者办理入学的年轻人。
埃德蒙拿着家族准备的推荐信和相关文件,在教务处排队等候。
凯撒在旁边陪着他,同时吩咐随行的仆人——家族派来的老管家和两名仆役——去埃德蒙租下的住处安排行李和生活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