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窗外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这点光明丝毫驱散不了室内压抑的氛围。
菲利普的父亲亨利·德拉克坐在长桌前,这位中年商人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他穿着得体的黑色外套,但领口微微松开,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
虽然现在是个成功的商人,但亨利年轻时曾在王国军队服役,退伍后才做起了生意。那段军旅生涯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依然清晰——挺直的腰板,锐利的眼神,还有那种军人特有的果断气质。
他的妻子玛丽安娜坐在旁边,手中紧握着手帕,眼睛红肿得像是哭了一整夜。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时不时用手帕擦拭眼角。
雷蒙德。亨利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儿子失踪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雷蒙德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坐在长桌对面,感受到亨利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带来的巨大压力。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那晚的情况:
我们先在金天鹅酒馆吃饭,后来去了白鹰俱乐部。
菲利普状态挺好的,跟大家打牌聊天。
几点?亨利追问,声音急促。
八点左右到的俱乐部。十一点我们陆续走了。雷蒙德努力回忆着,生怕漏掉任何细节,我走的时候,菲利普还在跟一个金发女服务员说话,看着挺高兴。他跟我挥手道别,还说让我们先走,他再玩一会儿。
那女服务员叫什么?玛丽安娜急切地问。
埃琳娜。雷蒙德回答,我们问过她,但她说自己很早就下班了,不知道菲利普后来怎么样了。
凯撒坐在旁边,沉默不语。他仔细观察着亨利夫妇的反应,同时也在思考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雷蒙德隐瞒了埃琳娜的信,他知道。但这事现在不能说,时机不对。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暴露埃琳娜的警告信,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亨利一定会立刻去找埃琳娜,而那样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埃琳娜陷入危险。
还有别的线索吗?亨利问。
俱乐部其他人我们都问了,都说没注意菲利普什么时候走的。
亨利和妻子对视一眼,眼中都是绝望和愤怒。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我要亲自去查那个俱乐部。不管怎样,我得找到我儿子。他的声音里带着决绝,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亨利先生,坐在旁边的校长忍不住插嘴,语气谨慎,您应该先报告城市守备队,让他们正式调查。白鹰俱乐部在王都不是普通场所,背后势力复杂,您一个人去恐怕......
已经报了。亨利冷冷说,打断了校长的话,但我不会干等着。守备队那边有太多程序要走,我等不了那么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而且,我已经豁出脸面,去求了老战友。我以前在军队服役时的长官,现在是威尔斯公爵的护卫长。现在城卫队和守备军都在盯着白鹰俱乐部,我就不信他们不露出马脚。
校长倒吸一口冷气,显然没想到亨利已经动用了这么大的能量。威尔斯公爵可是王国最有权势的几个大贵族之一,他的一句话比守备队的十张传票都管用。
玛丽安娜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我的儿子...我的菲利普......
会议在压抑的氛围中结束。
会议室的门打开,亨利夫妇在校长的陪同下离开,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凯撒和雷蒙德并肩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轻松了一些。但两人的表情依然凝重。
你说他们能查出什么来吗?雷蒙德压低声音问。
凯撒摇头,白鹰俱乐部背后的水太深,普通调查查不到根子上。
那咱们呢?雷蒙德有些不安,声音压得更低了。
先看着。凯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保护好自己。埃琳娜的警告要是真的,危险还没过去。这件事背后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雷蒙德点了点头,但眼中依然充满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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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又过了几天,菲利普失踪的事在学院里闹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他是被俱乐部的赌债逼得逃跑了,有人说他被绑架了,还有人传言他卷入了什么贵族的秘密。流言越传越邪乎,但真相却依然扑朔迷离。
到了周末,凯撒决定回趟家。
他在王都有两处住所——学院的宿舍和家族在贵族区买的公寓。平时为了方便上课,凯撒住在学院宿舍,但周末他偶尔会回公寓休息,那里环境更安静,也更适合修炼。
傍晚时分,凯撒乘坐马车来到平民区。这里的建筑都很气派,街道干净整洁,路边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
公寓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是奶白色的,窗户上挂着天鹅绒窗帘。门口有个小花园,种着玫瑰和薰衣草。
推开公寓的门,艾莉娜立即迎了出来。
少爷!您回来了!小丫头脸上满是喜悦。
这丫头从小就跟在他身边,今年十三岁,负责照顾他在王都的起居。虽然年纪不大,但做事勤快,把公寓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当凯撒看清她的模样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才一个多月没回公寓,艾莉娜竟然完全变了样。
原本瘦瘦小小的身板,现在明显抽条了,个子高了一截,身形也变得丰润起来。原本合身的仆人服现在绷得紧紧的,袖口都快裂开了,胸前的纽扣处布料紧绷,显然已经不合身了。
最诡异的是,她整个人看着成熟了好几岁,原本稚嫩的脸庞现在多了几分少女的韵味,五官也变得更加精致。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还保持着以前的天真,凯撒几乎要以为这是另一个人。
艾莉娜,凯撒盯着她,眼神变得锐利,你最近身体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呀少爷。小丫头一脸茫然,歪着脑袋看着他,我挺好的,精神也好。就是这衣服不知道怎么缩水了,洗的时候可能水太热了。我想着过两天去布店买块布,自己改改。
凯撒仔细打量着她。除了身体变化,艾莉娜的神情还是那么天真,举止也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异常。可这反差越大,越让人不安。
一个十三岁的姑娘,一个多月能长成这样?这绝不是正常现象。而且这种生长速度,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催熟的结果。
凯撒想起了在白鹰俱乐部遇到的那些超自然事件,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最近做过什么奇怪的梦吗?或者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奇怪的梦?艾莉娜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有呀,我睡得可香了。特别的人......她顿了顿,哦,对了!前几天有个特别漂亮的女士来找您,我说您不在,她就走了。
什么女士?凯撒心头一紧,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可漂亮了,黑色长头发,穿着深红色裙子。艾莉娜兴奋地比划着,完全没注意到凯撒脸色的变化,眼睛是绿色的,深绿色,看着特别舒服。像宝石一样。她说她是白鹰俱乐部的,说您上次落了东西在那儿,特意给您送来。
白鹰俱乐部!
凯撒的脑子瞬间明白过来,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前几天菲利普父母来学院调查,他和雷蒙德在会议上把白鹰俱乐部的事都说了。菲利普最后是在俱乐部失踪的,他父亲亨利肯定会去查。
俱乐部那边一定知道了,是凯撒和雷蒙德提供的线索。
那晚和雷蒙德他们去俱乐部时,入口处登记了会员信息,名字、住址、家族背景都有。俱乐部要找他,太容易了。
现在神秘女人找上门,这不是巧合,是报复,或者说——警告。
那晚他在俱乐部遭遇的超自然事件,菲利普的失踪,现在对方又找上门来——这些事全串起来了。凯撒终于确认,白鹰俱乐部背后隐藏着某个超自然邪恶组织,而现在,他已经被盯上了。
她说了什么?送了什么东西?凯撒追问。
她说找错人了,您落的东西已经被别人拿走了。艾莉娜天真地说,然后她就问我是不是您的女仆,我说是。她就笑了,说我很可爱,还摸了摸我的头。她手特别暖和,摸着可舒服了。
凯撒心里一沉。白鹰俱乐部的人找上门,根本不是为了送什么东西。
这是警告——他们知道他家的地址,知道他身边有谁,想动手随时都可以。而艾莉娜就是他们留下的,一个活生生的警告。
而艾莉娜的异常发育,肯定就是那个神秘女人做的手脚。那个所谓的,恐怕是某种超自然力量的接触。凯撒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手段,但结果显而易见——艾莉娜被标记了。
从明天开始,他严肃地看着艾莉娜,有陌生人来访,不管说什么,都别开门,也别跟他们说话。听到了吗?
哦,好的少爷。艾莉娜乖乖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一向听话。
接下来几天,凯撒一直盯着艾莉娜的情况。她的身体变化好像停下来了,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但凯撒还是不放心,那种超自然力量留下的印记,天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
他决定跟踪艾莉娜,看看她平时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那个神秘女人会不会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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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艾莉娜就提着篮子出门买菜。这是她每天的日常工作,去市场采购新鲜的食材。
凯撒远远跟着,保持着不会被发现的距离。他穿着普通的外出服,戴着帽子,混在街上的人群中,看起来和普通市民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