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鹰俱乐部......埃琳娜的声音越来越弱,不是普通的地方......
凯撒蹲在她身边,听她断断续续地说。
菲利普......他被当成了食物。埃琳娜看着雷蒙德,俱乐部地下室......那些异类吸食人类的生命力......把人养肥了再慢慢吃掉......
雷蒙德脸色煞白:食物?
我们这种异类,需要人类的生命力才能维持形态。埃琳娜苦笑,俱乐部就是猎场,那些赌博、美酒、女人,都是诱饵。
她看向凯撒:我不知道她们具体是什么,我层次太低,接触不到核心。
但我听说过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凯撒追问。
有人说她们是信奉色孽的魅魔,有人说是吸血鬼,还有人说是变形怪。埃琳娜摇头,我不确定,但肯定不是人类。
她的头发正在变白,皮肤也在起皱。
这几十年突然发达的那些富商,很多都跟俱乐部有关系。埃琳娜咳了几声,他们可能被控制了,也可能......本身就是异类。
凯撒皱眉。这个信息很重要。
埃琳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变得更加虚弱:上个月......我无意中听到了......安娜和一个高层在密室谈话......
她停顿了一下,艰难地继续说:他们提到......秋收节......
秋收节怎么了?凯撒追问。
她们要在秋收节庆典搞事......埃琳娜用尽力气说,控制更多的权贵......布置什么仪式......我只听到这些......你们快离开王都......
她抓住凯撒的手,指甲都嵌进了他的手背。
快跑......离开王都......庆典一旦开始......整个王都......
话没说完,她松开了手。
凯撒心里一沉。
几十年突然发达的富商?这个线索很关键。
埃琳娜转向雷蒙德,眼里有泪:雷蒙德......对不起......我骗了你......
别说了......雷蒙德抱着她,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我只在乎你是埃琳娜。
谢谢你......埃琳娜的声音越来越轻,能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雷蒙德......我爱你......
说完最后这句话,埃琳娜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她的身体开始急速衰老。
原本年轻美丽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皮肤失去水分,变得干瘪苍白,紧紧贴在骨骼上。眼眶深深凹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缩进去,露出牙齿。
金色的长发迅速变成灰白,然后失去光泽,变得干枯如稻草。
她的手臂、身体,所有的部位都在快速失去生命力。肌肉萎缩,血肉干瘪,皮肤变成灰褐色,像是风干的皮革。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变成了一具干尸。
这是禁制发动的最终结果——彻底吸干背叛者的所有生命力。
不......雷蒙德的声音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埃琳娜......埃琳娜......
他紧紧抱着那具干瘪的身体,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原本柔软的身体变得僵硬,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从她胸口掉落一枚蓝色的小水晶,滚落在地上,在暮色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雷蒙德捡起水晶,握在手里,却说不出任何话。
凯撒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埃琳娜死了。
菲利普大概率也死了。
而白鹰俱乐部的那些异类,还在王都逍遥。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惨白的光。
过了很久,雷蒙德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要给她一个体面的葬礼。
凯撒点点头:附近应该有公共墓地。我们先把她安置好。
雷蒙德小心翼翼地将埃琳娜干瘪的身体抱起来。她很轻,轻得可怕,仿佛只剩下骨架和一层皮。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遮住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
两人沿着小路往下游走。
月光下,凯撒看到远处有零星的十字架和墓碑的轮廓,那应该就是附近村庄的公共墓地。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们来到一片荒凉的墓地。
这是典型的平民墓地——没有围墙,没有守卫,只有一排排简陋的木十字架和破旧的石碑。有些墓碑已经倒塌,有些被野草淹没。秋风吹过,枯叶在墓碑间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声响。
墓地边缘有一间小屋,窗口透出微弱的灯光。
凯撒走过去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驼背的老人,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看到凯撒,他咳嗽了几声:这么晚了......谁死了?
我朋友的爱人。凯撒说,需要一块墓地。
老人提着油灯走出来,看到雷蒙德怀里裹着外套的尸体,点了点头:平民墓地,五个银币一块地。你们要现在下葬还是明天?
明天。凯撒说,今晚先找个地方安置。
跟我来。
老人带着他们穿过墓地,来到一片空地。他指着一块还算平整的位置:这块还没人用。
就这里吧。雷蒙德沙哑地说。
老人从腰间取下一根短木棍,插在地上做标记:行。明天你们准备好棺材和墓碑,我找人来挖坑。挖坑另算,两个银币。
凯撒掏出一枚金币递过去:这些够了吗?我需要你帮忙联系村里最好的木匠和石匠,明天一早就要。棺材要结实的,墓碑要打磨好的青石。
老人眼睛一亮,接过金币仔细看了看,咧嘴笑了:够了够了!爷您放心,我这就去叫人。天亮前一定给您准备好!
他顿了顿,又问:碑文刻什么?
雷蒙德沉默了片刻。
凯撒看着他,开口问道:埃琳娜的家人......需要通知吗?
她没有家人。雷蒙德低声说,眼眶发红,她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平民出身,连姓氏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她跟我说过,最羡慕那些有姓氏的人。那代表着有家,有归属,有人记得你。
凯撒沉默了。
在这个时代,姓氏不仅是名字,更是身份的象征。贵族有姓氏,富商有姓氏,甚至普通的自由民也有姓氏。只有最底层的贫民、奴隶、孤儿,才没有姓氏。
没有姓氏,意味着没有家族,没有血脉传承,死后也不会被铭记。
雷蒙德深吸一口气,对老人说:刻这个——
他的声音哽咽:雷蒙德·布莱克之爱人,埃琳娜·布莱克,沉眠于此。
老人愣了一下,看了看雷蒙德,又看了看凯撒,最后点了点头:明白了。爷您放心,一定刻得清清楚楚。
说完,老人转身快步离开,去村里找工匠了。
墓地里只剩下凯撒和雷蒙德。
凯撒明白了雷蒙德的决定。
他把自己的姓氏给了埃琳娜。
布莱克家族虽然不是什么大贵族,但也是王都有些根基的骑士家族。雷蒙德这么做,等于是在墓碑上昭告世人——埃琳娜是他的妻子,是布莱克家族的一员。
哪怕她已经死了,哪怕他们从未正式成婚,但在这块墓碑上,她有了姓氏,有了归属。
雷蒙德轻轻将埃琳娜的身体放在地上,用外套仔细包裹好。他跪在旁边,将那枚蓝色水晶放在她身旁,然后一动不动地守着。
你先回去休息吧。雷蒙德说,声音很轻,我想陪她最后一夜。
凯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我在这里陪你。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