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晚上,京大302宿舍。
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奶味。
孙红坐在下铺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蓝白格纸包装的糖,动静很大地分发着。
“都尝尝,这可是正宗上海产的大白兔,奶味儿足着呢。我舅舅特意从海市寄过来的,也就是我有这门路,供销社平时想买都得凭票排大队。”
孙红一边发,一边拿眼角余光瞟着门口。
陈爱有些局促地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赵小雅则是缩在被子里,低着头没敢伸手。
“哎呀小雅,拿着呗,客气啥?”孙红硬是把糖塞进她手里,嗓门故意拔高,“大家都是同学,我不像某些人,家里穷得叮当响,回去一趟估计连个窝头都舍不得带,更别提请大家伙儿吃东西了。”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林知夏背着包走了进来。
孙红剥了一颗大白兔扔进嘴里,嚼得吧唧响:“哟,这不是我们的状元嘛。回那个破院子住了一宿,带回什么好东西没?”
林知夏没理会。她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把包放下随手从里面掏出一个铝饭盒。
“咔哒。”
饭盒盖子被掀开。
一股浓郁的香气钻进了所有人的鼻孔里。
孙红嚼糖的动作猛地一僵,腮帮子鼓着,愣是忘了动。
林知夏从饭盒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铁皮盒子。盒子表面印着一串谁也看不懂的俄文,还有金色的烫边花纹。这包装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贵气”。
“陈姐,小雅。”
林知夏捏起两颗裹着紫红色锡纸的圆球,分别递给了正在看书的陈爱和床角的赵小雅。
“家里带的,尝个鲜。这是酒心的,咬的时候小心点,别呛着。”
全程,她连看都没看孙红一眼。
仿佛那个坐在下铺大嚼奶糖的大活人只是一团空气。
赵小雅捧着那颗精致得巧克力,手都在抖。她长这么大,见过最高级的糖就是过年时的水果硬糖,这种还包着金纸的,她连摸都不敢用力。
“知夏姐……这,这太贵重了……”
“拿着。”林知夏笑了笑,那种疏离感散去几分,“吃个糖而已。”
孙红坐在对面,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认得那个铁盒子。
上个月她求着舅舅带她去友谊商店见世面,就在进口柜台见过这东西。
苏联进口的酒心巧克力。
要有外汇券才能买,而且是有钱都未必有货的紧俏品!
这怎么可能?
林知夏那个对象不是个锯木头的盲流吗?他们哪来的外汇券?哪来的资格进友谊商店?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孙红的心。她把嘴里的大白兔咽下去,刚才还觉得甜的糖,这会儿怎么嗓子眼里直泛酸水。
“切,包装得花里胡哨,指不定是从哪个黑市淘换来的过期货。”
孙红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尖利,“知夏,不是我说你。咱们是大学生,要注意影响。有些东西路子不正,万一跟什么特务、洋鬼子扯上关系,那可是要吃挂落的,搞不好还得连累咱们宿舍。”
正在剥糖纸的陈爱手顿住了。
陈爱平时老实巴交,在宿舍里受了孙红的气也是能忍则忍。
但今天她看着林知夏那一脸坦荡,再看孙红那副嘴脸,心里的火蹭地就上来了。
“孙红,你有完没完?”
陈爱猛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颗巧克力,“人家知夏凭本事考的状元,人家对象也有手艺。吃块糖还得跟你汇报来路?还要查祖宗十八代?你那大白兔是糖,人家这巧克力就是毒药了?”
孙红瞪大了眼,显然没料到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陈爱敢吼她。
“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