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的脚步甚至连停顿都没有。
就在他跨出门时，柜台后面那道通往内堂的蓝布门帘，突然被人掀开了。
“慢着！”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断喝响起。
江沉的脚步一顿。
一个穿着长衫、手里捏着两个铁胆的老者快步走了出来。他头发花白，精神矍铄，那双眼睛不像朝奉那么贼，却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的深沉。
这是这家信托行的真正掌柜，人称“刘三爷”。
刚才在后堂，他本来正听着收音机里的京剧，对外面的动静没当回事。可当那句“不懂就算了”传进来时，他心里莫名一跳。
能面对二十块钱巨款不动心、扭头就走的人，手里拿的东西绝非凡品。
刘三爷快步走到柜台前，一把按住还在叫嚷的朝奉，那双老眼死死盯着江沉垂在身侧的右手。
虽然隔着距离，但他刚才透过门帘缝隙，借着灯光，瞥见了那枚徽章的一角。
那特殊的形状，那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会显现出的暗红色泽……
刘三爷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小兄弟。”
刘三爷双手抱拳，语气极其郑重，“底下人眼皮子浅，不懂规矩，冲撞了贵客。能不能……把那东西再给老头子我看一眼？”
江沉转过身，背靠着门板，手依旧攥得紧紧的。
“没必要。”江沉冷冷地说。
“那是琉璃厂张家内柜的钥匙牌吧？”
刘三爷突然压低了声音。
江沉眼皮子一跳。
张家。内柜。钥匙。
林知夏让他来“探路”，果然探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见江沉没否认，刘三爷的长叹一声，眼底竟然泛起了一层水光：“民国二十六年，日本人进了北平城。张老太爷为了不让那批国宝落到鬼子手里，散尽家财，把东西藏得神鬼不知。后来张家败了，人也散了，这枚能开内柜的锁龙牌也就销声匿迹了。”
“整整四十年了啊……”
刘三爷看着江沉，目光复杂至极，有贪婪，有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对那段传奇岁月的追忆，“这东西……怎么会到你手里？”
朝奉在一旁听得两腿发软。
锁龙牌？张老太爷？
他刚才竟然想用二十块钱买下这物件？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双招子以后也不用在琉璃厂混了，直接抠了当泡踩算了。
江沉虽然不懂什么张老太爷，也不懂什么国宝。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
“你认错了。”
江沉突然开口。
他没有丝毫迟疑，将那枚滚烫的徽章塞进贴身口袋，又把工装的扣子一直扣到了最上面。
“这不是什么锁龙牌。”
江沉压了压帽檐，阴影彻底遮住了他的眼睛，“这就是个家里传下来的老铜片，哄孩子玩的。”
说完，他没再给刘三爷任何开口的机会。
“多谢。”
扔下这两个字，江沉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