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的文史楼。
林知夏推门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原本嘈杂的声音突兀地安静了。
几十双眼睛,“刷”地一下全钉在了她身上。
那些目光太复杂了。有惊艳,有探究,更多的则是赤裸裸的艳羡和嫉妒。毕竟,校门口那辆崭新的永久给这帮还在为半张粮票算计的天之骄子们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大。
林知夏神色自若。走到中间排的空位坐了下来。
“哎哟,有些人啊,这才刚入学几天,排场倒是摆得比教授还大。”
一声尖酸刻薄的调子,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孙红坐在第一排,身子半侧着,故意拔高了嗓门跟同桌说话,眼睛却斜着望向林知夏的方向:“那可是永久加重型,还得要工业券。咱们这些拿死工资的家庭想都不敢想,也不知道有些人是在哪傍上了大款,路子这么野。”
同桌是个老实巴交的女同学,听了这话尴尬地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茬。
孙红见没人附和,反而更来劲了,撇着嘴冷笑:“要我说,咱们是大学生,得讲究个艰苦朴素。那种靠不正当关系换来的东西,坐着也不怕烫屁股。别到时候车是坐上了,名声也臭了大街。”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不少同学的目光在林知夏和孙红之间来回游移,等着看笑话。
林知夏翻开笔记本的手指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向孙红。
没等她开口,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同学实在忍不住了,探过身子问了一句:“林知夏,刚才送你那是你爱人吧?我看那车真带劲,我也就在百货大楼的橱窗里见过,那是最新款吧?”
这男同学叫张建国,是个机械迷,刚才在楼下盯着那辆车的传动链条看了半天,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林知夏收回盯着孙红的视线,转向张建国时。
“是最新款。”她大大方方地点头,声音清亮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都听清,“不过不是傍大款傍来的,是他凭手艺挣回来的。”
“凭手艺?”孙红嗤笑一声,“一个木匠,锯多少根木头能买得起这车?骗鬼呢。”
林知夏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依旧看着张建国,语气平缓却有力:“前两天,有位刚归国的华侨,家里的古董西洋钟坏了。那钟结构复杂,信托行的老师傅都不敢拆。我爱人帮着修好了,人家为了感谢,除了工钱,特意给了几张外汇券。”
外汇券!
能拿到外汇券,还能修好连信托行大师傅都修不好的西洋钟……
这哪是什么穷木匠?这分明是深藏不露的技术大拿!
张建国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乖乖!修西洋钟?那是精密机械啊!你爱人这手艺神了!”
“巧合罢了。”林知夏谦虚了一句,但那神态里透着的骄傲,谁都看得出来。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孙红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上。
“孙红同学。”
林知夏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眼神锐利逼人:“承认别人优秀,就这么难吗?”
“有些东西,不是靠嘴碎就能碎来的。得靠本事,靠脑子。”她纤细的手指在太阳穴轻轻点了点,“无论是考状元,还是挣大件儿,都是这个理。眼红病治不好,建议去校医院挂个号,别在这儿喷酸水,味儿太冲。”
“你……”孙红猛地站起来,手指死死扣着课桌边缘。
她想反驳,想骂林知夏在吹牛。可那辆停在楼下的车是实打实的,那“外汇券”三个字更是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家境是不错,但也只是普通干部家庭。外汇券这种东西,她也只听舅舅吹牛时提过一嘴。
“我就说林知夏不一般,人家那是郎才女貌。”
“就是,孙红也太小心眼了,天天盯着人家私事儿,有这功夫不如多背两个单词。”
“哎,这手艺绝了,改天我也想问问能不能帮忙修个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