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荫街九号院。
各家各户都在剁馅儿,砧板声响成一片。
江沉推门出来倒水的时候,正好撞见中院的桂花嫂。
桂花嫂手里端着个破瓷盆,里面装着几块白菜帮子和指甲盖大小的肉丁,正跟几个老娘们儿唾沫横飞地嚼舌根。
“……我昨晚起夜,亲眼瞧见的!那车上拉的都是些黑漆漆的棺材板子!也不嫌晦气,大过年的往家里拉这种东西也不怕招鬼!”
“真的假的?这江师傅手艺是不错,可这行事儿怎么透着股邪性?”
“那可不!我跟你们说,那俩人指不定干什么……”
“干什么?”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在背后炸响。
桂花嫂吓得手一抖,盆里的白菜帮子差点撒一地。她猛地回头,就见江沉穿着那件黑色的旧羊皮袄,手里拎着那个刚倒完煤灰的铁皮桶。
“没……没干啥。”桂花嫂咽了口唾沫,脚底板发软,强撑着嗓门,“江师傅,这大过年的,还不兴人说两句话了?”
“那是得说点吉利话。”
江沉把铁皮桶往地上一顿,“哐当”一声闷响,震得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大妈心里一颤。
“嫂子要是闲得慌,不如回家看看炉子。别回头又把屋里熏得跟灶坑似的,那是真晦气。”
提到上次偷木头被熏的事,桂花嫂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还没等她撒泼,江沉已经转身回了屋。
桂花嫂愤愤地啐了一口:“呸!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臭木匠吗?装什么大瓣蒜!”
中院正在包白菜饺子的张大妈吸了吸鼻子,手里的饺子皮都掉了:“这……这是纯肉馅儿的?这得放多少肉啊?”
桂花嫂家,二愣子闻着味儿就开始在地上打滚:“娘!我要吃肉!我要吃那个香喷喷的肉!”
桂花嫂看着自家盆里那一丁点肉沫,气得把擀面杖一摔:“吃吃吃!就知道吃!”
骂归骂,那香味却像是勾魂摄魄的小妖精,把全院人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屋内。
林知夏正把剁好的羊后腿肉倒进盆里。
“葱是不是放少了?”江沉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把被他磨得飞快的菜刀,正准备切姜末。
“不少了,那是大葱,味儿冲。”林知夏笑着把那一小碗花椒水打进肉馅里,“再说了,今晚咱们不光吃饺子,还得把那条大青鱼给炖了。”
“听你的。”江沉手上动作不停,刀工利落,姜末切得细如流沙。
天色擦黑。
第一波饺子下锅,白胖的元宝在沸水里翻滚。
林知夏捞出一个,吹了吹热气,递到江沉嘴边:“尝尝咸淡。”
江沉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滚烫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鲜香四溢。
“正好。”他嚼着饺子,目光却落在林知夏被热气熏蒸得粉扑扑的脸颊上,“特别香。”
不知是在夸饺子,还是在夸人。
林知夏耳根微热,刚要转身去盛盘,腰身却是一紧。
江沉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颈窝处:“知夏,明年……我是说过了今晚,咱们去把那张纸领了吧。”
林知夏动作一顿。
领证?
“江师傅,你这是求婚?”林知夏回头,眼波流转,“连个戒指都没有,就想把状元娶回家?”
江沉松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那是一块红色的绒布,层层叠叠地打开,露出里面两枚指环。